实际上,景年早已悄悄命人抬来一具素棺,让父子二人永远长眠在一起。
她将那具素棺抬到年府,让年兴和孩子与年家无数先灵相伴,往后再无皇家规制束缚,再无朝堂是非牵绊,只是年家的儿郎,守着自家的根,安安稳稳,岁岁无忧。
“额娘,这皇位,我不想坐了……”
“不想坐,便不坐吧。就做容儿,守着额娘,守着咱们的小日子……”
西苑。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惊起一片浮尘。
雍正正枯坐在窗前,手里摩挲着一枚蒙尘发旧的玉扳指,见来的是她,连眼皮都懒得抬,语气里尽是嘲讽:“你来做什么,来看朕的笑话?”
“我的孩子没了。”景年站在殿中,素白丧服衬得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哑得像是被糙砺磨过。
雍正先是一愣,指尖骤然顿住,才缓缓抬眼,浑浊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动容:“与朕何干?”
“自然与你脱不了干系。”景年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淡笑,眼底含着几分凝涩的泪光,“当年你赐额娘欢宜香,可曾想过你的女儿也在翊坤宫日日闻着?你逼我嫁准噶尔,可曾想过他们会拿马料冷炙‘招待’大清的公主?你早已知晓我身子亏空,却因为忌惮我,宁愿让我死在深宫。你说,我的孩子没了,和你有关系吗?”
“报应!”雍正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毒与快意,“你夺了朕的皇位,夺了爱新觉罗的江山,认贼作夫,还想生下孽种继承大统?老天都知道不能让你玷污祖宗的正统血脉!”
“孽种?”景年被这两个字狠狠一激,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声音发颤却字字诛心,“胤禛!你也配提正统?你圈禁兄弟、屠戮宗亲,连亲生女儿都能成为巩固皇权的筹码,还有我那未曾谋面的兄弟,哪个不是死在你的猜忌里?虎毒尚不食子,你怎么下去手的啊!”
雍正也彻底被激怒,猛地拍案而起,眦目欲裂:“放肆!朕肃清宗室、权衡利弊,皆是为了大清江山!朕乃九五至尊,江山社稷为重,私情本就该弃!你以为朕没听说吗?你为了一个黄毛丫头,竟在战机绝佳之时下旨撤兵,害得数年筹备功亏一篑!要是朕也向你这样感情用事,这江山早就分崩离析、拱手让人!”
“你以为我稀罕这江山?”景年忽然笑出声,裹着滚烫又冰冷的血泪,“我争这皇位,不过是为了讨回年家的公道,报我额娘的血仇!如今年兴走了,孩子也没了,这江山于我而言,不过是座空荡荡的囚笼。我累了,皇位,我会还给爱新觉罗,我来,只是为了知会你一声,三日后,我将下旨传位给弘曕,就连史书,都不会留下我的痕迹。”
“弘曕?”雍正瞳孔一缩,声音陡然拔高,“朕早该想到的,你那日举事如此顺利,必然是熹贵妃在背后助你!”
“是又如何?她不过是想保住自己的孩子罢了。”景年语气平淡,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你几次三番的怀疑他孩儿的血统,她岂能不心灰意冷,留有后手,早做打算?”
“好!好啊!”雍正连喘数声,气得浑身发抖,狠狠指着景年,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朕的好女儿,竟然联手朕的妃子,一起算计朕的江山!你们一个个,都在欺骗朕、利用朕,到头来,朕才是那个最可笑、最可悲的人!”
“自己种的因,自己食这苦果。”景年转身,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只留下一道冷寂的背影“再见了,皇阿玛,不,再也不见——胤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