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雨，总是带着点黏腻的潮气。清晨的雾还没散，细密的雨丝就缠上了梧桐大道的老树，白色的花瓣被打湿，沉甸甸地坠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小片浅白。

高一（1）班的早自习刚结束，数学老师杨欣妍就抱着一摞试卷走进了教室。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却藏着点“杀气”——谁都知道，昨天刚考完的数学周测，成绩要出来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最爱嚼舌根的未清禾都识趣地闭上了嘴，乖乖地坐直了身体。白温离正低头整理着草稿纸，他的草稿纸永远写得整整齐齐，步骤清晰得像印刷品，连数字都透着一股强迫症的规整。江一白则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雨，手指在桌肚里转着一支笔，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好了，安静。”杨欣妍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声音清脆，“这次周测，整体成绩不错，尤其是咱们班的尖子生，还是保持了一贯的水准。”

她的目光扫过白温离和江一白，嘴角弯了弯：“白温离，148分，年级第二。江一白，149分，年级第一。”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我靠，又是这俩神仙打架！”黎景骁吹了声口哨，被杨欣妍瞪了一眼，立刻缩了缩脖子。

白温离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是一分，只差一分。他攥着笔的手紧了紧，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涌了上来。江一白则转过头，冲他挑了挑眉，桃花眼里满是欠揍的笑意，嘴型动了动：“差一点哦，学霸。”

白温离没理他。他不跟天赋怪一般见识

杨欣妍清了清嗓子，继续念成绩：“陈玥，145分。王昱涵，142分。赵顺子，140分……”

念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教室后排的一个高个子男生身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彭锦怀，102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彭锦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个子高得差点撞到天花板。他穿着宽松的校服，肩膀宽宽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格外阳光开朗。一点都没有考砸的沮丧，反而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说：“老师，我比上次多了两分呢！进步了！”

杨欣妍被他气笑了，又有点无奈：“彭锦怀，你说说你，语文英语物理化学，哪科不是年级前二十？偏偏数学，次次卡在及格线边缘徘徊，你对得起你那满墙的竞赛奖状吗？”

这话一出，全班都笑了。

彭锦怀也不恼，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师，数学这玩意儿，它跟我八字不合！我一看到函数图像，脑袋就跟浆糊似的！”

他这话倒是真的。彭锦怀这人，是班里出了名的“偏科战神”。语文能写出被老师当范文的议论文，英语能和外教流利对话，物理化学竞赛拿奖拿到手软，偏偏就是数学，怎么学都学不会。上课的时候，他比谁都积极，老师的问题刚出口，他的手就举得老高，嗓门也亮：“老师！我会！”可每次一到写步骤、算答案，他就开始犯迷糊，不是算错数，就是记错公式，气得杨欣妍每次批改他的试卷，都要捏着眉心叹气。

彭锦怀是班里的运动健将，羽毛球打得全校第一，乒乓球也能和体育老师过几招。下课铃一响，他准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要么拉着黎景骁去操场打球，要么就凑在人群里听未清禾讲八卦，笑得比谁都大声。只有在尴尬或者没事干的时候，他才会手脚不闲地动来动去——转笔、抖腿、挠头，或者干脆站起来原地蹦跶两下，活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马达。

杨欣妍无奈地摇了摇头：“坐下吧你。这次的试卷，我重点讲最后两道大题，尤其是第二问的函数综合题，很多同学都栽在了上面。”

她说着，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题目。粉笔字写得龙飞凤舞，条理清晰。白温离立刻拿起笔，认真地记着笔记。江一白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是在走神，可杨欣妍每讲一个关键点，他都会下意识地点点头，显然是听进去了。

彭锦怀坐得笔直，比谁都认真。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画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的嗓门又亮又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杨欣妍转过头，看着他：“彭锦怀，求导是高二的内容，咱们现在学的是高一的二次函数。”

全班又笑了。

彭锦怀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耳朵尖都透着粉色。这一下，他倒是尴尬了，手脚又开始闲不住——先是转笔，转着转着，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又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捡完笔，他又开始挠头，手指在头发里乱抓，看起来活像只不安分的大金毛。

白温离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江一白则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得不行：“你看他，又开始了。我怀疑他身上装了个永动机。”

白温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有点赞同。

杨欣妍讲得很细致，从题干分析到步骤拆解，再到易错点提醒，讲得面面俱到。彭锦怀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举手提问，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就是一到自己动笔算，就开始出错。

“好了，这道题的思路就是这样，”杨欣妍放下粉笔，拍了拍手，“现在，我找个同学上来做一下变式训练。”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彭锦怀身上：“彭锦怀，你来。”

彭锦怀一愣，随即兴奋地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好嘞！”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讲台，拿起粉笔，深吸一口气，盯着黑板上的题目看了半天。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动作。

彭锦怀的粉笔在黑板上顿了顿，然后开始写。他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和他阳光开朗的性格一模一样。先是写题干分析，再写解题步骤，一步一步，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

白温离看着黑板上的步骤，点了点头。思路是对的。

可写到最后一步计算的时候，彭锦怀的动作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