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混在人类幼崽中间?”庞眉抗议,“我这幅模样只是穿越出了岔子而已,我的年龄能有你五倍那么大。”
可惜心理年龄和中学生没区别。江凌意怜悯地看着他:“养老院也行,你自己选吧。”
“就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呆在店里吗?”
“不行。”
“你对人类就那么抗拒吗?”楼弦突然发问,神情和语气都与往常别无二致,庞眉却脊背发凉。楼弦见庞眉不答,又说:“你要是真的哪里都不想去,我可以把你束缚在大阵里,你每天只要睡觉,什么都不用做。”
就连江凌意都听出楼弦的不快,心想还是脾气好的人发火才管用。转而当起和事佬:“上学也很有意思的啦,反正你也得多走动不是么?”
商场、楼弦家和江凌意的公寓都在这一片街区内,大概呈三角形的距离,学校就在三角形的中间位置,接下来的计划是中午去江凌意家吃午饭,下午逛逛街区公园,熟悉几条交通要道,晚上送他们回楼弦家,就算一日游结束。
“你们先坐。”江凌意倒了两杯茶,系上围裙,摩拳擦掌,正待大展厨艺,“想吃什么?”
“我都行。”楼弦说。
“我也是。”庞眉乖乖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喝一口水都要经过楼弦的同意才敢端起杯子。
江凌意就着冰箱里的食材做了些普通的家常菜,荤素都有,借机观察楼弦喜欢的口味,发现他居然是肉食族。对了,庞眉之前说过什么来着?他听说的楼弦好像不长现在这样,是一条……一条什么?
午饭过后,庞眉在客厅的落地窗旁边晒太阳,就那样靠在玻璃上睡着了,江凌意只好把他拖到沙发上,拿了张薄毯盖着,睡着的庞眉显得人畜无害,像小动物一样柔软地暴露着自己的脆弱,实在比醒着的他要可爱可怜许多。
安置好庞眉,江凌意回身去找楼弦,发现他在端详架子上的相机,那是他昨晚看完照片顺手放在那的。
“我可以看看么?”
江凌意拒绝不了楼弦的任何要求,装作没听见:“我换件衣服。”躲到卧室里去,背靠着门,缓缓滑落在地,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每个被照耀到的部位都在温暖地发热,他测温似的捂住两边脸颊,早知道该拿瓶冰可乐进来,也好过被这么单面地烘烤。
背后的门板传来窸窣响动,也有人隔着门坐了下来。他听到相机开机的音乐,一阵心痒的寂静过后,是非常轻微的快门声。或许他根本没有看旧照片,只是在玩相机而已?又或许他已经把那些跟踪狂一样的照片通通删除了?江凌意不得而知。
他真的从柜子里拿了件干净的新衣服换上,再度拉开门。楼弦坐在餐桌边的阴影里,端着水杯喝茶,相机好端端地放在架子上,好像从来没人动过,他的神情也和江凌意进房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真的要送他去上学?”
“嗯,就我们刚刚路过的行知中学,我能搞定。”
江凌意是本地人,没在行知中学读过书,但是也听说过这所初高中一体的私立中学的大名。看中它主要是两个因素:寄宿制,不用费心照顾庞眉;学业轻,不像一般中学有升学考试的压力,学生大多是些要混出国的富家子弟,交钱就能进,不看重成绩,也正适合庞眉这样混日子的特殊学生。
再来就是证件和入学手续……江凌意有人脉,他知道谁可以办成,一想到要求助那位,下意识有点反胃,并非厌恶,而是紧张,还有点心虚,就像耗子要去找猫帮忙。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砸吧着嘴不知道在做什么梦的庞眉,发誓这辈子不会养小孩。
看看时间,休息得差不多,也该出门去下一站,江凌意摇醒庞眉,三人再次出发去公园。
秋高气爽,工作日的公园里都是退休健身的老头老太太,这天气果然不适合上班,就该无所事事地和喜欢的人一起渡过。
不知是不是受庞眉影响,江凌意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挑了一棵大树下的阴凉位置,铺上方方正正的野餐垫,便当盒里装着中午多余食材做的三明治,切成规规整整的形状,中间满满当当地夹了酸甜爽口的番茄、黄瓜和生菜,还有芝士片。保温杯里也装了楼弦似乎很喜欢喝的伯爵红茶,香气醇厚扑鼻,江凌意很心机地倒在杯盖子里,若无其事地递给楼弦,在他喝过之后自己接过来喝。
“我也要喝。”庞眉一口一个三明治,伸手问江凌意要杯子。
江凌意微微一笑:“你喝西北风。”
庞眉睡足吃足晒足,像蔫了的气球充上气一样逐渐恢复活力,兴冲冲地在草地上奔来跑去,一会凑到老年人堆里,一会研究协力自行车怎么骑。或许是楼弦那番话起到了作用,又或许是他想通了,他开始接受这个不习惯的世界。
江凌意躺在野餐垫上,胳膊枕着脑后,对着碧绿的树荫发呆,树叶缝隙间漏下斑驳光点,他闭上眼睛,感受微风拂过耳边,楼弦在侧,如此惬意。要是有膝枕就更好了,他迷迷糊糊地想,脑中闪过纷繁的思绪,不知道楼弦今天玩得高不高兴,还有一堆发票没有报销,那几个难缠的客户,甚至还有他十八岁生日那天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的家……
“真和平啊。”
楼弦柔和的低喃溶在簌簌的风吹树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