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
冷垂野单手拎着看起来轻飘飘实则沉甸甸的食盒,一步一步地跟在七长老刻萩池身后。
这段路他平时可没去过,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越走越偏,也越走越冷。
不知怎的,总感觉这里有什么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冷的东西在徘徊。
索性有刻萩池带路,也算安心。
终于,他们到了目的地。
刻萩池在一面满是青苔的石头前停下脚步。
她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就拿出一枚刻有盈家家徽的令牌,并将令牌直接放在石头上面。
没有奇怪的口令,也没有神秘的四个字。
只听到几声声低鸣,那快石头竟自己漾开涟漪,然后变戏法一样的,变成一道入口。
“走。”
刻萩池率先迈步,走到里面。
眼底的光越来越暗。
她可没有料到盈如梦那老狐狸还能藏得这么深,竟直接把位置放在遥华山附近。
若不是拿盈如梦那宝贝孙子的病做筹码,怕是踏破铁鞋都找不到这处地界。
眼见着师尊进去了,冷垂野也紧随其后,可刚一进去,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恨不得要他整个人冻成冰块。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脸色白了几分。
“师尊……我们一定要来这种地方吗?”冷垂野试着活动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并不是很想继续往前走。
听到这话,刻萩池把背挺得笔直,笃定道:“当然。我来这里是有大事要办的,都走到这一步了,可不能半途而废啊。”
话音刚落,她就回过头,目光扫过并不好受的冷垂野,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然后就抬手从袖中拿出一条有着红色灵石的手链,快速走到冷垂野的面前,细心地替他系在手腕上。
温润的暖意瞬间涌现,一下子就驱散了冷垂野周身的寒意,他诧异地看着师尊,刚想说话,却被刻萩池抢先一步。
“小野,不必担心,这手链里有火灵石,能御寒保暖。”刻萩池的手轻轻拂过冷垂野的发顶,语气柔和的同时,又带着几分严肃,:“往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立刻跟师尊说,不准硬撑,听到没有?”
冷垂野用力点头,眼神和声音都非常坚定道:“知道了,师尊。”
“那就好。”刻萩池收回手,继续往这条密道的深处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铁笼。
刻萩池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那笼子,道:“小野,我们到了。”
她的视线落在那扇有些生锈的牢门上,轻蔑的笑了笑。
盈如梦倒是会装模作样,弄出副想杀又不想杀的样子,不过是这人还有利用价值,要是这人死了,可没人能帮他牵制盈渡了。
冷垂野心中满是疑惑,顺着师尊指的方向望去,却惊叹这那哪里是什么牢笼?分明是一间陈设齐全的屋子。
床榻、木桌、青瓷茶具还有配套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甚至连旁边挂着的剑上还挂着剑穗,瞧着竟有几分雅致。
而笼中,正坐着一位女子。
她一头白发垂落肩头,面容清秀,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
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沧桑,是与外貌完全不符的深沉。
她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到来,或者说,就算这两个人来了,她也不在乎。
只是埋着头,细细摩挲着手心处的一道疤痕。
那年,她抱着刚满三岁的盈渡,躲在屋檐看雪,盈渡软乎乎的小手攥紧她的手,奶声奶气地喊姥姥,好多白色的东西,好漂亮,就像姥姥的头发一样漂亮。
正当她想告诉盈渡这叫雪时,盈如梦的手下却突然出现,试图抢走盈渡,她拼命抵抗,而那道疤,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这么多年来,这道疤陪着她熬过无数个日夜,只有活着,必须活着,才能记住这些。
而刻萩池也朝冷垂野递了个眼神。
冷垂野心领神会,立刻拎着食盒快步走到牢门。
刻萩池抬手一挥,沉重的牢门应声而开,她示意冷垂野将食盒放进牢门里面,门就那样开着,完全没有要关上的意思。
“听闻你便是小盈渡的姥姥?”刻萩池环臂双臂,实现落在女子身上,语气平淡,:“可据盈家的家主盈如梦所言,你与小盈渡,可是没有什么直接的血缘关系,硬要较真论起来,怕是隔了五代了吧?”
女子抬眸,银发随着动作晃动,格外显眼,她望着刻萩池,淡笑道:“是又如何?这血缘的远近,难道还能影响我与渡儿的情分不成?”
血缘?盈家谁人不知,盈如梦最看重的就是血缘,可偏偏,她不这么想。
记忆里总爱黏着她的渡儿,可比那什么血缘关系重要多了。
“情分自然是不影响的。”刻萩池微微挑眉,话锋一转,毫不掩饰地戳穿了女子,:“但你最初照料盈渡,不过也是奉了盈如梦的命令吧?只可惜,你的任务完成得太好了,而且好得过了头,竟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越了盈如梦划下的界限,这才落得个被囚于此的下场,对吗?”
女子脸上的笑意未减,眼神却冷了几分,她坦荡道:“是又如何?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渡儿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我岂能眼睁睁看着她,沦为盈如梦那个老东西的备用容器?”
她的声音里隐隐有多年的怒火,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浮现。
盈渡第一次学着御剑时摔得鼻青脸肿,却倔强地说姥姥我不哭,我是个坚强孩子,我还要保护姥姥呢……
她护了这孩子十几年,怎么能看着她被被夺舍?
不过也多亏了刻萩池,这些话,她在这笼子里实在是憋了太久,久到快要忘了,痛痛快快地说出来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