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霄也不多解释,只是拿起茶盏递给她:“天冷,公主喝些热茶暖暖身。”
茶盏方才一直放在炉上烤,盏壁想必早已烤热,他却不怕烫的拿着。
唐熙宁上下打量他,思索他话中几分真假。李怀霄见她不接,突然恍然大悟,唐熙宁以为他要解释,谁知他却从袖口中取出手帕小声嘟囔:“微臣忘了,这茶盏如此烫,烫坏公主可如何是好?”
李怀霄用手帕包着茶盏,小心翼翼递向唐熙宁,仿若全然无知她方才的打量。唐熙宁见他如此只得作罢,只是接过茶盏时与他滚烫手指一触即分,才留意到他露出的半截手指都烫红了。
唐熙宁向来见不惯旁人在她面前受伤,她放下茶盏,拉过李怀霄手吹了吹:“你我皆是血肉之身,你担心烫到我的手,就不担心烫到自己的手吗?”
闻言,李怀霄却有些呆愣。其实他是故意拿发烫茶盏,又故意露出烫红手指,原也不作他想,谁知唐熙宁竟主动为他吹拂。
温热气息喷洒在指尖,李怀霄只觉原本发烫的手指更加灼烧,他不自觉抽动手指。
唐熙宁也意识到动作过于亲密,旋即松开双手,与他保持些许距离。
凉亭内还有霁云、影从,以及李怀霄身边的飞羽在,隐约还能听到几人的压抑低笑,唐熙宁顿感脸颊发热,轻咳几声提醒:“本公主只是想说,你关心旁人时也勿忘关心自己。”
李怀霄欺身向前,迎着她的目光:“可公主并非旁人,还有……公主此刻是在关心微臣吗?”
这么问倒让唐熙宁无言以对,她避开李怀霄灼热眼神:“你觉得是,那便是。”
“那公主日后还会这样关心微臣吗?”
李怀霄言语急切,似有真情流露,可唐熙宁一贯应对不来感情之事,她总觉不自在,便刻意忽略此问。
李怀霄见她不答,便身体后仰退回到自己该处的位置:“微臣唐突了。”
唐熙宁无意识转动茶盏,忍不住想:他似乎并无非念,或许真是为报搭救之恩。与其让他成为陌生人或敌对者,不如主动拉拢,或许会增添助力。
一入京城便如入豺狼之窝,到底有多少人隐于暗处对付她,她并不清楚。事缓则圆,与其思虑李怀霄是否别有所图,还不如放眼自身。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日后便会理解,想通此事,唐熙宁才放空心态。
蓦地小院木门被人推开,树梢寒鸦被惊起,空中萦绕着嘲哳鸦啼。
来人正是方丈,他冒雪返回冲李怀霄道:“老衲年岁已高又多健忘,竟忘却施主早间来时说是为娘子探路的,还说娘子午后必到。”
娘子?
唐熙宁闻言诧异望向李怀霄,李怀霄与她对视一眼便移开视线,装得倒是格外镇静。
方丈瞧他们关系非常,便来回打量,唐熙宁被瞧得格外羞窘,心中气恼李怀霄暴露夫妻身份,便屈肘怼他。
方丈见他们如此熟稔,霎时朗声大笑:“想必女施主便是你妻吧,二位所住寮房已让寺中小僧收拾妥当,在东侧尽头朝南的一间。”
唐熙宁大惊失色不由脱口而出:“啊?我与他住一间?”
方丈闻言不免疑惑:“怎么?你二人同穿月白衣裳,其上又同绣莲花纹饰,不是夫妻吗?”
唐熙宁如今顾不得羞窘,想着即刻回绝,省得日后要同李怀霄住一间房。不巧的是,她与李怀霄同时开口,回答却截然相反。
“不……”
“是!”
在方丈一头雾水的扫视下,李怀霄抢先夺下话头:“方丈眼神极好,我们正是夫妻。”
李怀霄话毕凑到唐熙宁身旁,大手虚虚揽着她的腰肢,他低头轻声道:“公主,微臣的话已然出口,如若你说不是我妻,那我待会可无法变出一个上山寻我的妻子啊。公主也舍不得看我出丑对不对,帮帮我好不好?”
李怀霄语气温柔恳切,可言语间却带着不容拒绝之意,再说他动作如此亲密,就算想说不是夫妻,外人也是不信的,唐熙宁只能剜他一眼泄愤,不满地屈肘砸向他胸膛。
他们虽然暗流涌动,只是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倒显得极为亲密。
霁云在身后忍不住偷笑,方丈也及时打断他们:“琴瑟和鸣乃好事,可在寺中却需克制。”
李怀霄颔首示意,在唐熙宁的幽怨注视下忍不住笑出声:“方丈所言极是,我夫妇二人自当谨记。”
方丈又简单交代几句才离去,等他离开寮房,唐熙宁便立即从李怀霄怀中退出去,她不满道:“李大人真是玩的一手先斩后奏,本公主不让你同来虚莲寺,你却悄悄跟来,还趁我不在对方丈说我是你妻?”
李怀霄微微摇头及时纠正:“微臣分明说的是,我妻午后便到,可未直接说公主是我妻啊。”
他眉眼含笑,尽管语气平缓柔和,话语却带着几分挑衅揶揄。文臣就是爱咬文嚼字,唐熙宁忍不住同他分辨:“对啊,我妻午后便到,本公主这不是来了,所以本公主是你妻啊!”
得到想要的答案,李怀霄眼神微眯似在调笑,他学着唐熙宁的语气道:“是啊,所以公主是我妻啊。”
唐熙宁这才回过味来,恍然发觉被他骗了,原是想引她说出这句话,她只觉自己真是被气昏头,竟然就这么入他圈套。
她心中又恼又窘,狐狸眼微微睁大,眸间眼波流转又带着羞愤,却也不失可爱,她愤愤道:“不愧是文臣,嘴上功夫了得。”
李怀霄嘴上不语却心中偷笑,他目光在唐熙宁朱唇上逡巡:是啊,日后公主便更知微臣嘴上功夫了得,各种意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