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可有……对你做什么?”
灵瞳咬了咬牙,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
她不明白,事情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明明三年前都是好好的,各行己路,前路坦荡,互不干涉。
可不知从何时起,好像有许多人陷在其中,再不能脱身。
而况不管怎么想,也不能定下谁对谁错。
各自的命数无法交由他人,言语并没有一劳永逸的能力。
“早日解脱”这四个字,竟成了她能对他们做的唯一祈愿了。
从前是自己身不由己,她尚能站起来反抗,而如今是别人的命,她管不得,也由不得她管。
“苏娘子人很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实为良配。”
灵瞳呼出一口浊气,缓缓道。
“若非诸多前尘烦扰,我与她,说不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听到这里,温柳脑海中似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又飞快消失。
好像那段画面的内容给了他深深的不适感,他捂住胸口,撇向一旁。
他只能佯装无事的扯着嘴角,笑问:“如今便不能了么?”
灵瞳忽然放下茶盏,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似乎能将人从外到内看了个透。
“如今,自然是不能了。”
这并非谁人的错,也不是后悔就能解决的问题。
只是终归不是同路人。
“天色不早了。”
灵瞳站起身,恢复了如常模样。
她尽量不那么沉重地对他说:“温二郎君幸得一好妻,此后岁月里,万望各自珍重。”
她刚转过身,身后人不由自主便猛地站起。
“灵瞳!”
他脱口而出。
灵瞳停下了脚步,却并未回头。
温柳就站在她身后不出三步的位置,声音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
“你如今,还在找他么?”
“……”
风吹过院中树叶哗哗作响,院外小厮洒扫的声音也清晰入耳。
他们一动未动。
温柳看不清灵瞳的神色,却颤颤巍巍地等一个回答。
时光不知流逝了多久,少女抬步向前,手搭在院门上,回眸一笑。
“温柳,遗憾可以有,但别后悔,你可以过得很幸福。”
“如果哪一日你释怀了,可以来三清山找我,我给你挖我师兄酿的青梅酒喝。”
“再见。”
说完,她毫无留恋地离开。
便在转头的刹那,看见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
这回的笑是出于她自己,发自本心,她扑向那个少年。
少年堂而皇之地张开双手将她拥入怀中,不惧旁人目光。
温柳怔怔地站着原地,心跳仿佛停了一瞬。
他看着那个少年的面容,是那样的熟悉又陌生。
如果换做是他,他会那样做么?
或者说,他敢那样么?
不畏旁人的目光,不管自幼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放下一切身段,去拥抱一个阴差阳错,甚至有着生死之隔的人,
他敢么?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他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蹲下身,颤抖地笑出了声来。
然而笑着笑着,却有晶莹的水珠滴落在院中的泥地里。
润入土壤中,无声无息。
余光瞥见少女阳光一般的笑容朦朦胧胧,只是那道光,再也照不到他的人生了。
——
“你怎么在这儿?”
灵瞳瞥了眼少年紧紧牵着她的冰冷的手,跟着他避开下人往温府外走去。
夙寒歧低声笑了笑。
“我住在这儿,你说为什么?”
“我知道,”灵瞳说,“我是问,你为何会在温柳的院子外面?”
少年顿了顿,答得坦荡又大声。
“等你啊。”
灵瞳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夙寒歧忽然停下来,回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你没看见我。”
那神情语气,模样颇有些委屈。
灵瞳不可抑制地心头一颤。
“对不住,我……我没注意到你。”
少年忽而一笑,方才神情尽数消散。
“没事,我又不怪你。”
灵瞳抬首,少年的眼眸亮晶晶的,里头好像装着山河。
这是无论在哪个身体,皆独属于他自己的特色。
她忽而想起山上桃花树下的那坛酒。
师兄将它埋下时就曾说过,她日后有了朋友,就分给他们一起喝。
所以她总是惦念着那坛酒,就像是盼望着有一群好朋友,能抢到酒都不够的地步。
只是可惜,没能让儿时的自己如愿。
所幸她如今遇见了一个比那坛青梅酒更深刻的少年,让她念念不忘,还不会让她失望难过。
她甚觉值得。
人鬼情未了,此意不及生。
他让她无趣的生命中有了一段轰轰烈烈的岁月,她亦想给他此生难忘的回忆。
是哪怕多年以后,仍能刻骨铭心的记忆。
于是她背对着明亮鲜艳的落日晚霞,朝着少年露出一个更盛灿烂的笑容。
发丝与衣摆皆随风飘扬,好似在诉说着让人永恒向往的自由。
她站在高处,连声音都带着欢喜雀跃。
“夙寒歧,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