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极不礼貌。
而门外人却与之完全相反,一道细细的女声传进他耳中。
“沈道长,叨扰了,我是苏家娘子苏挽华,前来寻灵坤道的。”
沈绘转头看向灵瞳,做了个口型。
——找你的。
灵瞳有些不明所以。
直到门外人又唤了一声“沈道长”,沈绘才后知后觉地把门打开。
“原是苏娘子,请进,灵瞳就在里面。”
说完便没了影。
苏挽华于是款款落座在她对面。
“灵坤道。”
灵瞳还是头一回与苏挽华单独见面,拍了拍手,朝她点点头。
“苏娘子,许久不见。”
灵瞳的确有些惊讶,她与苏挽华仅有一面之缘,三年过去她竟然还记得她。
然而她很快便察觉了不对。
这苏娘子身为新嫁娘,嫁的还是自己的心上人,理应满心欢喜才是,可她现在别说高兴了,面色惨白如同经历了一场大劫。
不应该啊,她分明记得她从前很喜欢温柳的。
“苏娘子,可是出了什么事?若有我能帮得上的,你尽管说。”
要真论起来,灵瞳与夙寒歧都亏欠着温柳,摸着良心也无法拒绝。
可她没料到,对面女子几番欲言又止,竟是眼眶微红,像是哽着一股气说不出话来。
灵瞳打小也没见过这场面,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苏娘子,”她试图安慰她,“是何人让你受了委屈不成?我可以用法术帮你报复回去。”
她实在不怎么会说话,思来想去也只憋出这么一句。
苏挽华闻言,却是终于忍不住,垂眸无声落泪起来。
“没有,没有人让我受委屈。”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说。
心上人待她一如往昔,即便心中不愿也还是娶了她,怎么算让她受委屈呢。
“只是……我累了。”
这三年以来,一直夹在成全自己和成全心上人之间徘徊不定,日渐消瘦,都让她几乎忘了,自己也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而已。
她不甘心原本美好的日子被打破,但她真的累了。
回想起昨夜鼓起多年勇气说出口的那一句,随后又是一笑置之,恍若从未发生,她果然还是做不到主动放弃。
那可是她喜欢了十多年的郎君啊。
这三年她眼睁睁看着他性情大变,风华渐陨,常对着一条白绸发神,她便知道有些东西,逝去了便回不来了。
倘若他亲自同她提及,她必毫不犹豫地答应,这样两人都得到了解脱,可他没有。
既然如此,那她只好帮他一把了。
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决定,数年后的某日,她也会铭记着这件事,只求于心不悔。
她已然下定决心。
“请原谅我的冒昧。三年不见,不知灵坤道可有心上人?”
灵瞳脑子一空,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有……有吧。”
苏挽华继续追问:“不知我能否有幸知晓那人是谁?”
“啊,这……”
这要她怎么说啊?
不管夙寒歧附身过的哪个身体都是温家人,就是想骗一骗她都不行。
总不可能跟她说,她的心上人是只鬼吧,说了人家也不会信啊。
看见灵瞳犹豫不决的样子,苏挽华似乎更坚定了内心的看法。
“灵坤道不用顾及我,我没关系的,你直说便是。”
灵瞳还是迟疑,半晌后,她终于道了句:“我的心上人,他……不算一个活人。”
苏挽华闻言,神色顿时古怪,有些难绷。
“不算活人,此言何意?”
她喜欢的,不是柳二兄吗,之前婢女亲眼所见啊?
不对——
她若心悦柳二兄,为何会自愿离去,三年音信全无?
正当她一片混乱时,灵瞳继续道。
“便是字面意思。”
其实告诉她也无妨,灵瞳想。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于是少女抬首,迎着对面人不可思议的目光,轻飘飘却坚定地开口。
“我的心上人,是一只伥鬼。”
“百年的孤魂野鬼。”
“他曾变作他人的模样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我心随意动的只有皮囊下的灵魂。”
“……”
苏挽华捂着唇,满脸不可置信,许久没说出话来。
她不觉得灵瞳有什么骗她的必要,所以这些话,想来句句属实。
可是……
“可是,你是个道士啊!”
她不自觉地说出了口。
“我知道啊。”
灵瞳叉着手,小姑娘般任性。
“但我就是喜欢他,就算人鬼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