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头也没抬:“我知道。”
只是简单三个字,沈绘却哑口无言了。
他原以为她或许会在意,不过看来竟是他想多了。
他不知晓的是,灵瞳此时心中所想确实与温柳有关,只不过不是他在意的那些。
方才福生分明只是随口一说,却让她心里疑窦丛生。
按理说,她当年给温柳的药只是极为普通的,作恢复精气,驱散邪祟之用的药,再多的功效便没有了,可他却说,温柳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了。
这着实不合常理,她的药可没有这般效用。
或许只是他为了感谢她,说得夸张了些,她想太多了而已。
但她总觉得此番归来,有何处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炸响,宛若爆竹燃放。
原是花轿落户,新郎将新娘子迎进门了。
众人朝着府门挤去,无论男女老少,今日皆想沾沾这福贵喜气。
灵瞳与沈绘倒是没去,只是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方向。
“你不去看看吗?”沈绘问她。
“什么?”
人群太过嘈杂,灵瞳听见他说了话,却没听清他究竟说的什么。
沈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冲她大声道:
“我说,你不去看看吗!”
“你小声些!”灵瞳捂着耳朵,瞪了他一眼,“我去做甚?”
沈绘翻了个白眼,懒得与她争论。
“别人都去沾喜气了,你不去试试,万一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眼看着你就要十八了。”
少女忽然一哽,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以为我想啊,”沈绘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似的,絮絮叨叨,“是令衡要我管你。况且你是修道又不是出家,怎么着,还真打算孤独终老啊?”
“我才不会孤独终老。”
少女沉默半晌,随后很是坚定地说。
熙熙攘攘的人群水流似的缓慢移动,渐渐地靠近他们身侧,再散开,原是二人谈论之间,新婚之人拜堂已毕,余下便是除新娘子外的酒水宴席了。
那身穿大红新服的郎君被人簇拥着朝这边走来,于人群中看见少女的第一眼,四周贺喜声仿佛骤然消失,他便清晰地听见她这一句话。
刹那间,他的脑子轰然炸开,尘封了三年的记忆如决堤洪水,霸道地侵占了他整颗心,猝不及防,势不可挡。
他听见她对面之人满是不屑地道。
“莫非京城一赴,还给你遇上心上人了不成?”
灵瞳不为所动。
“是别人的,不是我的。”
她见到了师兄的心上人,的确是位很好很好的姑娘,更好的是她似乎也喜欢师兄。
可她始终没见到她的心上人。
明明都说南辛姐姐的师弟卦象极准,总不会到她这里就出意外了吧。
人群之中的议论声不大,少女却忽然似心有所觉地抬头。
“怎的突然不走了,温二兄?”
“这酒量可不行啊。”
“看看你兄长,多少杯下肚也没见走不动道呢!”
“……”
灵瞳突然猛地站起身,扯得桌椅一阵巨响。
沈绘骇了一跳,面色不爽。
“灵阿愿你有病?”
方才说话的人也循声望去,看见不远处殊容明艳的少女朝着他们的方向径直而来。
他们又发现身边新郎君直勾勾看着的正是那位少女,一时惊诧不已,心绪杂乱难以言说。
沈绘觉出不对,随即跟着起身。
他们看见那少女越来越近。
周遭还是吵闹的,他们几人却安静得匪夷所思。
十步,五步,三步……一步。
少女走到了温柳面前。
他的心跳声震如雷鼓,仿佛要破开胸腔。
然而,
她与他擦肩而过,未有一丝停留。
沈绘大为不解,绕过人群紧跟着她。
可那群公子哥儿们,只看见身边郎君一瞬怔然之后,无法掩藏的失魂落魄。
他们看见他迟疑着,慢悠悠转过身,静悄悄追随着那少女的目光。
身体都在颤抖。
而那少女丝毫未觉。
他看见她走到一个人身边停下,那人似是喝了许多酒,面色微红,托着腮歪着头看着迎面走来的少女。
那股子潇洒懒散劲,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就连朝他而去的人好像也透过这具身体,看见了他未受尘世污染,纯洁无垢的灵魂。
那人一直看着她,正如她也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不知是烈酒使人醉还是别的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就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不住地加深,仿佛侵染了萦绕着他们的风与气。
待到少女眼底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夺眶而出,那人稍稍敛了敛神色,举杯轻声,小心翼翼开了口。
“在下观这位姑娘好生面善,可是在等人?”
少女仔细地看他,看见他手上的风霜,脆声问。
“你是谁?”
分明是无厘头的话,那人却如释重负般笑了笑。
“姑娘不认得我,便来找我说话啊。”
“在下温景,今日方自战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