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衡不言。
沈绘无法,迫不得已咬牙切齿,满眼愤恨。
“对、不、住!”
少女在少年怀中肆无忌惮地朝他比了个鬼脸,笑出了声。
沈绘实在是忍不住,指着她对令衡道:“你看她,你看她得意的嘴脸!”
灵瞳笑着跑开,本是要躲他,却一个不小心撞在了那棵桃树上。
令衡担忧地走过去。
“没事吧,阿愿?”
少女摸了摸被撞红的鼻尖,满脸委屈:“疼。”
沈绘在一旁小声嘀咕:“活该。”
令衡刚想安抚她,便见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道:“师兄,你有给我带吃的吗?”
他闻言,便将怀里的桃花酥递给她。
“谢谢师兄!”
少女脸上的委屈顿时一扫而空,捧着糕点欢天喜地地吃起来。
其实令衡给她准备了许多东西,都放在山下,打算明日一并给她。
这几年他一贯如此。
他不在的时候,偌大一座三清山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修道者又不便太多入红尘,他们一年到头到底还是会无趣的。
近两年随着阿愿年岁渐长,也跟着沈绘下山历练过,除过几回妖,奈何她眼疾的影响无处不在,到底还是十分不方便的。
但若不跟沈绘一道,雇主们看见她的眼睛,便会将她拒之门外了,习得一身降妖除魔的本事,最终要是毫无用武之处,不知她该有多难过。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想尽可能地让她此生的遗憾能够少一些。
正沉思着,灵瞳也吃饱了,便收起盒子,抖了抖身上的碎屑,冲他一笑。
“说起来,师兄这次是从何处回来?”
令衡回神,答道:“京城。”
“京城?”
少女暗淡无光的眸子好像一亮:“京城漂亮吗?是否真如话本中所言的那般繁华迷人眼?有很多精致的小玩意儿,还有好吃的点心?”
从未见过的地方,就连沈绘也不由得好奇。
“有,”他回忆起自己曾见过的场景,的确容易让外来者乱了心神,“皇宫周围最是繁华,金银遍地,纸醉金迷,百姓也会热情些。”
“师兄去过皇宫么?”
沈绘忍不住插嘴:“皇宫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的嘛。”
但他一转眼,又看见令衡竟瞥开了眼,脸颊泛上一丝微红,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于是目瞪口呆:“不会吧,你真的去过啊,怎么进去的?”
令衡掩了掩唇,道:“一个……朋友带我进去的。”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竟然可以随意进出皇宫?”
看着二人越发好奇的神情,令衡面上的红色更深了。
“是个姑娘,她是国师的弟子,儿时我随师父云游,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此刻,就是灵瞳看不见,也听出了自家师兄语气的不同。
她觉得十分有趣,不禁想揶揄一下:“师兄,那位姐姐叫什么名字,若是我日后见了她,报上你的名字想必有用吧?”
令衡敲了敲她的额头,无奈一笑。
“她叫南辛,你二人就算有幸相遇,无事也莫要去麻烦人家。”
灵瞳不理他,自行走去一旁揉着额头,嘴里小声念叨着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话。
以前怎么不知道,她的师兄竟是这般纯情之人呢。
现在她是真有些好奇,那位南姑娘究竟是何种模样了。
不过论及繁华,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师兄,我前些日子听闻今夜漩水河上有灯游会,我们一起去看吧。”
令衡回来的路上也听说了,早料到她会想去,便果断答应,顺便也带上沈绘。
少女喜得不行,转身跑回屋准备。
此刻,没有人提及,她既然看不见又何必去看灯这件事。
他们皆佯装不知。
——
平日里最常在漩水河上来往的,一般都是些渡客,以及早出晚归的渔民。
只有当这种盛会节日来临时,河上才会难得地热闹起来,河畔整夜亮着烛灯,人声鼎沸,是一年中仅次于新年的好时光。
人很多,甚至有外来客慕名前来,画舫的数量却有限,到了时辰就连城中巡卫也管不住,只能先到先得。
灵瞳担心期待已久的事情泡了汤,便一手拉着令衡,一手拽着沈绘,匆匆忙忙地往前挤,路上由二人替她拽回了好几回方向。
三人就这样在人群中穿梭了近半个时辰,最终来到了一座还算大,且漂亮的画舫上。
灵瞳眼睛里印着灯火的光彩,少见的有了些活人的气息。
“我闻到了好多好多花香的味道,这里一定有很多花!”
令衡引着二人找稍微空旷的位置坐下,沈绘便为灵瞳讲述画舫上他所看见的所有光景。
一个讲得专心致志,一个听得兴致勃勃。
令衡浅浅一笑。
上了画舫,找位置算得上容易,令衡去给饿了的二人拿食物,让沈绘带着灵瞳四下转转。
沈绘本是牵着她走的,谁料半路突然冲出来一个孩童,直直将他们二人冲散。
他一转身,灵瞳便已经没了踪影。
灵瞳看不见,在熟悉的环境还好说,而此处从没来过,又与人失散,还被人流冲撞个不停,不知自己究竟在何处,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恐慌。
好不容易停下,她抓住近处能碰到的木栏,尽力稳住身子。
然而……
她摸着木栏的手感和角度,似乎都不太对。
来不及了解发生了什么,她便忽觉一阵失重感突兀地袭来。
“啊!”
呼唤短促,很快淹没在了沉静的河水里,无论岸上岸下,皆无人注意。
少女在河里渐渐下沉,耳间与口鼻都灌满了水,巨大的恐慌令她使不出丝毫力气。
直到意识消散殆尽,少女沉没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