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用手去接,却沿着指缝漏了一地。
眼睛好痛,快看不清了。
灵瞳满是鲜血的手扶在墙上,摇摇晃晃地站着也没能缓过来。
她想,好歹得拖着身子回三清山才行。
可是现在一个人再难受,也没有师兄来接她了。
七年没再吞噬过这么多死气,今日可谓是让她多年心血功亏一篑了。
所幸让夙寒歧更融合了些,也是好的。
不过降低了排斥的不仅仅是他和这具身体,还有他和温柳的魂魄。
但这就不归她管了。
随着失血越来越多,她也快要支撑不住。
便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
“喂,灵阿愿!!”
灵瞳的心头微颤,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决定了一件事。
还是得听师兄的话,早日离开溟雨郡吧。
——
沈绘简直快要被她给气死。
那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要是被令衡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收拾他呢。
这才多久没见,他就下山办点事的功夫,她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一点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然而他气归气,纵使心里百般不愿,照顾人却还是妥帖老实。
灵瞳直到第二日傍晚才悠悠转醒。
慢条斯理穿好衣裳,走出门便看见院子里坐着的沈绘面色不善。
“过来。”
灵瞳难得有些心虚。
她拖着步子走到石桌边坐下,问:“怎么了?”
沈绘板着脸,面相凶狠。
“你是想死吗?”
“那温柳是你什么人,明知白绸压杀意还摘了,命都不要了是么?”
“攒了这么多年取下来还没死成,你是不是还很可惜啊?”
灵瞳低着头,知道反驳会加深他的怒气,干脆就不说话了。
然而沈绘的指尖在石桌上敲得“咚咚”响,命她:“说话!”
“灵阿愿,你不是傻子,我都看出来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
“那个‘温柳’身上的死气浓得我都发现了,他是被附身了吧。”
“为了一只妖还是鬼,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你疯了不成?”
她疯了么?
大抵是吧。
可她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了,凭心而为,不问缘由。
曾经后悔错过了太多,如今她已经很努力地不让自己后悔了。
夙寒歧,是她自己想救的。
至于后果如何代价如何,她从不在意也不想在意。
“我心里有数。”
沈绘见她沉默良久,就只憋出这么句话来,连气也忘了生。
就这?
她都不打算反省一下自己的么?
就一个心里有数,然后呢?
他正要发问,怎料灵瞳忽然说了句:“你是在关心我么?”
沈绘突然从石凳上蹦起,炸毛一般。
“谁关心你了?是令衡要我看着你的!”
灵瞳低头呷了口茶。
“……哦。”
就这样,她不信。
沈绘一看她便知她没相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转身便朝屋内走去,带起一阵风。
谁管你死活!
自己遭报应去吧!
看见沈绘一如从前活蹦乱跳的模样,灵瞳无奈摇摇头,心里却涌上一丝暖意。
真好啊。
还有人活着。
——
与此同时,另一边夙寒歧的状况却十分不好。
自灵瞳走后,他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没有光源,也没有出口。
他走着走着,找了很久很久,却一直停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察觉到眼前出现一个身影。
于是他缓缓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谁知那个身影模糊不清,眨眼间,却又出现在他的身前。
看清楚的瞬间,他心脏猛地一滞,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那是一张和“他”别无二致的脸。
除了神情有异,其余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他比他看起来更愤怒,更阴沉,也更有活人气。
他是温柳,那个被他鸠占鹊巢的灵魂。
逃避了这么久,今日终于是避无可避了。
可是,他才刚和灵瞳……
他还不想把身体还给温柳。
好歹,让他这段偷来的时光,再长久一些。
然而今日他不知为何,魂魄似乎受了些损,大抵也是这个原因,使得他昏迷之下竟见到了附身之后再未出现的温柳。
他自觉难堪,却绝不退让。
后者的怒意几乎已经感染到他身上了。
“我的身体好用么?”
“……”
劣势的人,摆出了理直气壮的姿态。
今日他们二人,想必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
灵瞳恢复了个七八的样子,就从三清山回了温府。
少年早已坐在院子里等她,察觉她进来,却没看她一眼。
灵瞳挑了挑眉。
“天渐凉,为何不拿件裘衣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