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保存,这花枝过了百年仍是盛放如新,甚至还有着淡淡的清香。
夙寒歧好似被抽了魂一般怔住。
不朽的梅花,一如那抹鲜艳的红色。
他脑海里对那少年的记忆,恍惚间重新鲜活了起来。
他惊讶于,他竟然还记得。
有关梅花的事,他当时不过随口一提,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不仅如此,他还将它放进了自己的灵位里。
夙寒歧再也没法否认,温寻之的死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应该答应跟他走,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温寻之的死,全都是因为他。
他自己命不好不够,终究还是祸害了别人。
好像在他身边的人,无一不是不得善终而惨死的。
若这世上没有他,便不会有那么多冤屈了。
而今他即便是做了鬼,依然试图以侵占他人身体,来成就自己看人间的痴心妄想。
或许,他真的错了吧。
“夙寒歧。”
少女的声音骤然响起,毫不留情地将他思绪拉回现实。
夙寒歧怔然看着她。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听起来总有种怪异之感。
同时灵瞳也在看他,出口的语气虽缓而坚决有力。
“你在想什么?”
她问。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是还想再死一次么?”
那一丝丝微不可觉的恼怒,灵瞳自己没发现,夙寒歧因为诧异,同样没察觉。
他闻言垂眸,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这般明显么?
竟然连她都看出来了。
其实她即使总是嘴上不饶人,对他却一直很容忍,底线一退再退。
他不敢妄言自己在她心里能占据个什么位置,但总归是有些特别的。
他比她在意她得多。
因此他才最怕,怕灵瞳也落得个同温寻之一样的下场。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若再加上一个灵瞳……
他不忍心。
就算没有亲眼见证,他也知道灵瞳这一生太苦太苦了。
她这个年纪的小娘子,本该整天嬉笑玩乐,无忧无虑,就像——就像温柳的未婚妻,苏挽华一样。
可她身上肩负了太多太多。
他自然不相信她会杀掉疼爱自己的师兄,然而这条人命不得不算在她身上,她无可奈何。
正是因为不想再为她增添痛苦,他心底那万千的念想只能付诸一笑,化为灰飞烟灭。
他从来不能肆意的。
“灵坤道说要救我,为何要来祠堂?”
灵瞳挑了挑眉,将手里的灵位一把塞给他。
“祠堂是温家先祖齐聚的地方,是整座府邸中温家人气息最浓的地方,多来祠堂待着,你融合这具身体会更轻松一些。”
他神色未变:“那多谢灵坤道了。”
“……”
片刻沉默,灵瞳有些不爽了。
“你怎么了?”
突然发什么疯?
夙寒歧轻飘飘瞥了她一眼。
那是自她认识他以来,最冷漠、最疏离的一眼。
难以言喻的心情瞬间涌上心头。
“灵坤道需要搞清楚一件事,你要救的人不是我,是温柳才对。”
“温家委托你的对象,你此行的目的,都是他。”
“如果此前让你产生了误会,将我当成了他,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我始终——”
他话音未落,便被少女猝不及防抵在窗边,半边身子悬在窗外摇摇欲坠。
无意间瞥见,灵瞳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凶狠。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而少女钳制着他的手腕压得极近,气息喷洒在他脖颈间,和发丝一道带给他不受控制的痒意。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别把你对别人的愧疚发泄在我身上,我们谁也不欠谁。”
少年的脸上迅速染上绯红,眼睛别向一旁不欲看她。
灵瞳便捏住他的下巴把脸掰过来,凑得更近了些。
“听明白了么?”
夙寒歧眼神闪躲,脑袋都是晕乎乎的,一个劲地把她推开,却不知为何使不上力。
他咬牙切齿。
“放手!”
灵瞳捏住他下巴的手一松,却突然问了句:
“你想要什么?”
夙寒歧一时不明所以。
灵瞳一本正经继续。
“我问你想要什么?”
她不清楚夙寒歧为何突然变成这样,但这个家伙似乎从来也不知道如何去害人。
而基于此,能让他主动疏离的人,想必是为了保护了。
那他为何要保护她呢?
这与他来人间走一遭,所求的目的又有何关联?
灵瞳想不明白时,正好抬头,捕捉到少年直勾勾盯着她的目光。
那目光深处翻涌着她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炽热。她忽然想起曾经看过话本里那些痴男怨女的桥段,一个荒谬却在此刻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开她混沌的思绪。
她似乎恍然大悟。
在姿势暧昧,气息无限旖旎里,灵瞳试探着开口。
“你……”
“想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