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活的肆意一些,放纵一些,不用必须做什么,只用想要做什么。
或许他不生在皇家便好了吧。
也不至于普通人轻而易举拥有的东西,他穷尽一生也渴求不来。
到底啊……
谁能不自私呢?
“哎。”
温寻之敲了敲面前的桌面,将他的意识从遥远的天边拉了回来。
“你就不生气?”
夙寒歧抬眼瞥他,不带感情,开口也是缓慢而阴沉。
“我为何要生气?”
随后又垂眸下去。
“他们说的本来就不错。”
从小的教育告诉他,对正确的事情反驳恼怒是不该的,是他不能做的事。
他也已经习惯了这般行事。
可逃出囚笼一样的深宫,是他自小就会做的美梦。
儿时每当梦醒,就会泪湿床榻痕不干,被管事公公发现后,在乾元殿冒雨跪了三天三夜,那是他曾经十八年唯一一回见了那么多人。
——百官来朝,皆见他埋头长跪。
人人都观望过,人人都唏嘘过,却无一人为他求情。
皇帝不许宫人给他送食物,也不许他添衣,后来就再没人敢再关注他了。
他是病倒的。
跪满了三日。
最后倒在雨中时,也没有一个人看见。
后来啊,他就再没有为此流过泪了。
直到他终得机会,竟然真的逃出了这座深宫。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记得那时他还在想,常人遇到这种事,总该笑一笑吧。
然后扯了扯嘴角,才发现自己竟然不会笑。
人总是扮成一个模样太久了,扯下伪装后无助失措,如同被扒了皮一般。
但他也不在意,毕竟也活不了多久了。
自在随心便好。
温寻之的确对他很好,毋庸置疑。
他几乎给了他从前想要的一切。
然而错过了最天真灿烂的年岁,他只会忧心忡忡,患得患失。
再好又如何?
得到了失去,不如从未有过。
这让他坚定的赴死之心时常动摇,理应割断。
并不需要花费他多大的勇气,真的。
真的不需要。
夙寒歧忽而起身。
温寻之骇了一跳:“你作甚?”
只见少年帝王站的笔直,将衣襟理的整整齐齐,然后,朝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相逢即是缘,孤已守约伴温少主多日,如今是时候告辞了。”
“多谢温少主招待,孤无以为报,更不会将劫难引给你,
“从今往后,便不再相见了。”
话音落,不待温寻之作出反应,他便径直走出茶馆,毫不留恋。
直到走出视线之外,他也未再回过头。
可意气风发的少年哪管这些?
温寻之只知道,他唯一的朋友要走了。
而且还说再也不见了。
所以他平生头一回感到了害怕。
他不管不顾地飞奔出去,朝着一团别人看不见的身影大喊——
“你要去哪?
夙——”
然后戛然而止。
他心里明白,不能让人听见他的名字。
周围的人已经在看他了。
万一他被发现,可就真的完了。
于是他便跑到夙寒歧身边,咬牙切齿:
“你一个人想去哪?皇城司都已经到这里了,他们要找到你只是早晚的事!”
“可那与温少主并无半点关系。”
夙寒歧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道:
“孤自己的事,自己能够解决。往日没有温少主,孤照样活的好好的。”
“你不过只是让孤过得滋润了些,却害得孤因你滞留此地许久,若非有你,孤早便逃到九霄云外,皇城司的人又岂能找来?”
“你!”
温寻之气的说不出话来。
“孤”,“孤”,“孤”,满口都是一个“孤”。
撇清关系是么?
那他偏不!
他堂堂温家少主除妖天才,还怕了什么狗屁皇城司不成?
他拽住夙寒歧的手腕恶狠狠道:
“你给我站住!”
“不准走!”
话音一落,眼前便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一幕。
那位他一直以为弱小的,需要人保护的落难幼帝,亲手撕掉了身上保护自己唯一的屏障,毫无顾忌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于是瞬间,众目睽睽。
而夙寒歧叹了口气,面不改色。
他以不知何时偷来的捉妖锁,用温寻之教他的方法,将自己紧紧捆住,再无退路。
然后松开了双手,直直地跪倒在地,脑袋砸在地上顷刻间昏迷过去。
弱点一览无余。
他到全然闭上眼的最后,也没再看过温寻之一眼。
少年几近撕心裂肺。
“夙寒歧!!”
“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