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从一开始,就想要杀了他么?
看着少年失魂落魄的模样,木斜一阵心疼。
然而谁又能如何呢?他们都命不由己。
符纸小人在他手上挣扎个不停,好半晌之后,突然剧烈了起来。
木斜一个不注意,它便从他手中挣脱,转眼不见了踪影。
便在此时,一股强势的,不容反抗的威压突然袭来,竟将二人压迫得无法动弹。
“……非由。”
少年眼里的光逐渐淡去,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色,一如前百年孤身时光。
名为非由的女子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面上挂着玩弄的笑容,毫不客气地释放着自身强大的妖力。
她手里提着那只没跑掉的符纸小人,只轻轻一捻,其转眼化为飞灰。
温柳周身血液仿佛凝固。
他看见那纸灰飘飘洒洒,仿佛看见自己心中某种小心翼翼垒起的、虚幻的暖意,正在随之塌陷。
她笑得愈发灿烂,眼神却冷的不行。
“小皇子,私自下山,趁我不在偷偷夺舍别人,胆子变大了不少啊。”
“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才好呢?”
温柳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满身只余麻木。
“你身边有那么多只,何必只揪着我一个。”
非由“扑哧”一声,笑得花枝乱颤。
“他们哪有你好呀,这百年来,你帮我杀了多少人,我可再没挨过饿了。”
温柳不言。
木斜已是目瞪口呆。
身为妖族,他不难发现,面前这只妖怪的修为已有千年。
千年虎妖。
所以,他家殿下这百年来一直是……
怪不得,
怪不得他宁愿窃他人身体苟活,宁愿与宿敌朝夕相处,也不愿离开。
因为他一旦离开,便得重回百年噩梦,变成自己痛恨的模样。
他无法想象他这百年是如何过来的。
一抬眼,便见非由朝温柳伸出手。
“跟我回去吧,小皇子。”
温柳没动,却也没拒绝。
“殿下!”
非由一道术法随手打过去,木斜顷刻被击飞,纵然鬼身也有了撕心裂肺之痛。
温柳看也没看他一眼,僵硬地抬起了手。
“殿下别——!”
就在此时,一抹青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如同闯进黑夜里的光,堂而皇之地挤进少年眼中,激起他死水般的心湖层层涟漪。
非由吃痛收回手,愤懑地盯着突然出现的灵瞳。
而他们都看见——
那多年来白绸覆眼的少女,此刻将其摘下握在手中,昔日被遮挡住的地方,是一双血红色的瞳眸。
杀意弥漫,肆无忌惮,危险而美丽。
她眼尾上挑,好似不悦。
“你毁了我的符人。”
“我要你赔命。”
话音未落,她便凝气为剑,气势汹汹地向对面人斩去。
非由还未接完一招,下一招就已至身前,且招式越来越繁复,力道越来越大。
灵瞳的攻击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温和收敛,只剩下残暴的本性锋芒毕露,周身邪气,本就不弱的实力瞬间大增。
在非由被打得连连后退,大爆粗口时,灵瞳身后的少年眼里只有她。
好像孤月入怀,不可思议。
温柳怔怔地看着她,那一抹光重新留在了他眼里。
直到少女跟人缠斗受伤,滚烫的鲜血溅在他脸上,他才清醒过来。
“灵瞳。”
话音未落,却见少女斩落最后一剑,千年大妖落荒而逃,然后忽然转身,快到模糊的剑影眨眼间架在了他脆弱的脖颈上。
他看见没有遮挡的她的眼睛。
一片赤红里,是复杂的,压抑的神采。
“你为何把我的符人丢了?”
温柳:“?”
“我没有。”
木斜有些心虚,上前一步:“那个——”
刹那间,一条金色锁链自灵瞳手中飞出,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瞬间缠住腰,随后勒紧至挣脱不开。
灵瞳看也没看他一眼,继续对着温柳。
“我说了,有我的气息便不会有邪祟伤的到你,你认为我在骗你么?”
“莫非救活你,为你们捉鬼,还要替你隐瞒这些事是我该做的么?”
温柳瞳孔颤抖,指尖攥得发白。
他低声:“抱歉。”
他说木斜连累他,他何尝不是在拖累灵瞳?
从他重新看见这人间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麻烦她。
他的一切都与她相关。
摘了白绸后,灵瞳对事物越发敏感,加之杀意动摇了道心,此刻情绪本是极度不稳。
“自然,你怀疑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我派出符人离开,本就是为了抓他。”
“我的任务是救活温柳,你的目的我不想知道,我们之间不过各取所需,相安无事很难么?”
少年垂眸不语。
各取所需。
她说各取所需。
原来那些让他激动不已的瞬间,于她而言都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他还天真地以为她真的在意他。
鼻尖酸涩,心脏揪疼,比百年痛苦更为难受。
她将他变成这样,可他还是一点也讨厌不起她来。
哪怕是假的,他也希望她能多为他驻足片刻。
真的好贪心啊。
“我不想……”
“嗒。”
他看见一滴血滴在地上。
温柳再也不能淡定了。
“灵瞳!!”
少女捂着满手的血,一脸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软绵绵的身子落入少年怀中。
温柳抱着她,双手都在颤抖。
“灵瞳,”
“你怎么了?”
“灵阿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