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凑到她面前,一指之隔,窗缝漏进来的阳光映射得他整张脸都在发光,草木香再度裹挟着袭来。
灵瞳能看见,他的瞳眸里好像藏了些东西,看不真切,却不容小觑。
直觉告诉她,它们与她有关。
“灵瞳,不能随便说别的郎君‘不行’,会特别,特别麻烦的。”
他知晓她危险不怕,但怕麻烦。
而灵瞳却发现他言语间的漏洞。
“说你就不麻烦了?”
少年忽然笑了,依旧如沐春风。
“不麻烦,我不会同你计较,我一直纵着你。”
灵瞳一哽,拍拍衣摆起身背着他,惊落了尘灰。
“大言不惭。”
闲聊了半天,灵瞳不欲再浪费时间,便道:“我要去抓杀人的妖邪,你身体不适的话,便在屋中休息吧。”
温柳一时还未回过神来:“妖邪?”
灵瞳道:“我路过时勘察了一番,现场的邪气都要溢出来了,几乎可以肯定是妖邪所为。”
温柳有种不妙的预感,不敢表现出来,便顺着问:“你不是要为我治病,还要抓凶手?”
“是你们家老夫人要我做的。”
言外之意,她并不想接这档子事,奈何自己是个道士。
“不过——”
她又道:“就我来看,论这气息应当是只鬼,执念不浅,想必跑不了多远,如今还在这府中。”
“你可曾见过他?”
温柳坦然:“我何曾见过?倘若得见,你现下便也不能同我说话了。”
“是么?”
温柳颔首。
“左右无事,我对温府熟悉,便同你一道去抓凶手吧。”
要不然她下一句话就该问,为何自家府上出了人命,他却一点都不在乎了。
灵瞳与他面对面站着,视线穿透白绸越过温柳“看”向他身后。
而那没来得及关拢的窗下几案脚下,是一片躲在阴影里,沾染了泥土的树叶。
灵瞳勾了勾唇:“好。”
——
“肯定是妖怪!只能是妖怪作祟!”
“我的怜香啊……”
“大老爷节哀。”
灵瞳朝他躬身一揖:“在下是天玄真人之徒,奉老夫人之命捉拿真凶。”
“怎么捉——?”
温大老爷动作瞬间一顿,目光不停地在少女身上游离,许久才嘀咕了一句。
“美人儿啊,真是个小美人儿——啊啊啊!!”
灵瞳头也没回。
少年几乎将他的脚踩进地里,面上笑容不减,依旧和煦万分。
“大伯,这种事您回去等消息就成,交给我们,保证把凶手带到您面前来。”
“你!!”温大老爷将黏腻的目光投向灵瞳背影,“那边那个——嗷嗷嗷!!”
灵瞳还是没回头。
少年掩面咳嗽了半晌,眼角都泛起了泪光,摇摇晃晃地站着,好像被突然的尖叫吓得不轻,唯有踩着人的那只脚越碾越重,不动如山。
他弱弱地道:“大伯这是怎么了,可是被怜夫人的死吓傻了?既如此还是回房歇着的好,省得耽误了灵坤道调查,小侄只是小病缠身,受点惊没什么的,您不用因为放心不下小侄留下来。”
说完,他好似虚脱了一般,左摇右晃着眼看就要倒下。
却在倒下前的一瞬间,胳膊被一只冰凉小手扶住。
温柳心下猛的一颤。
“温大老爷,”
少女清冷的声音响起,如一泓清泉缓缓流过少年心间,干涸的田野被瞬间滋润,开出一朵朵色彩缤纷的花来。
“我花了好大功夫才让他恢复这么一点点,您这是做什么呢?我本就是为了他才留在温府的,您若是看不下去的话,我大可以不找这个凶手,任谁来也没用,至于他下一个会害谁,就更不归我管了。”
灵瞳轻轻抓着温柳的手臂挡在他身前,看不见他满脸得逞的笑容。
然而温柳还嫌不够,趁机继续道:“是啊大伯,您若真不想为怜夫人找到真凶报仇的话,就回去吧。”
话音刚落,灵瞳隔着衣料掐了他一把。
“适可而止。”
这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温柳忍了忍实在没忍住,最终眉眼弯弯。
“好。”
此刻的温大老爷已是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认识的柳二郎么?
他这一身做派究竟跟谁学的?
未免太诡异了。
然而他的震惊无人理睬。
“温大老爷还要找凶手么?”
温大老爷:“……要!我要!”
“那好。”灵瞳松开了抓着温柳的手,引得后者心中一阵失落,自己毫不知情。
“请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第一,怜香昨夜出事前,最后一面见的谁,做了什么。”
温大老爷战战兢兢:“她可能,是在从我屋里离开,回自己院子的路上。”
“她在你屋里作甚?”
温大老爷:“这……”
温柳莞尔。
灵瞳瞬间明白,便继续问:“第二,她平生可与谁有积冤仇。”
不排除仇人作案的可能性。
温大老爷一顿:“没有,她没得罪过任何人。”
“最后一点,”灵瞳问,“怜香,是唯一一个这样死的人么?”
话音落,纵使温大老爷强装镇定,四下张望的眼神也出卖了他。
“看来不是。”
“在她之前,还有几个?”
温大老爷瑟缩了缩,东张西望,好像怕被谁听见一般,小声说。
“他们死得到底一不一样我不知道,反正都很惨,一看便是妖怪所为。”
“从四年前至今,一年一个,如今已经死了五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