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他只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而已,哪有这么夸张。
好嘛,去就去。
“不许去!”
“站住!!”
姑获喊得撕心裂肺,震得本就不太稳的阵法咔咔作响。
就快关不住了。温柳心道。
正在此时,却见灵瞳微微抬手,指尖萦绕白金色光芒,雨后轻风将她的声音吹至耳边,清冷无波澜。
“九幽,阴契,
——缚魂阵。”
真正的缚魂阵较之窃来的缚魂丝威力要高出太多太多,如不是灵瞳有意放水,姑获是万万不可能抑制住想要跪下的欲望的。
堂堂百年大妖,就这样屈辱地,不受控制地,半跪不跪在一个十五岁少女的面前。
温柳到此刻才实实在在见识到,灵瞳的实力究竟有多凶悍。
而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之前从未想过,倘若被她发现,自己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而今,他后知后觉。
方才那一声“夙郎君”仿佛浮云飘过,谁也没在意。
可是真的,没人在意么?
“怎么了?”
眼见温柳定定看着自己发神,灵瞳问。
“吓到了?”
温柳摇头。
“你要杀了她么?”
像姑获这般伤天害理,罪孽深重的大妖,她理应要杀。
那他呢?
倘若今日被困在这杀阵里的是他,她也会赶尽杀绝么?
他同样罪孽滔天,罄竹难书啊。
“你想让我杀了她么?”
灵瞳忽然笑了一声,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
“可不管你想不想,我都不会听。”
迎着少年有些诧异的目光,灵瞳继续说。
“我是个半吊子道士,学不来正派的草菅人命。”
“妖邪除了相貌和本事,其余与人没什么两样。”
“若叫我遇一个杀一个,那与他们眼中的妖邪有何区别?”
迟早会遭报应的。
而她灵瞳,已经遭过一次了。
此后夜不能寐悔不当初,都不算什么了。
再换不回逝去的人。
温柳还是头一回听她说这么多话。
他有生之年,从未见过哪个正派之人如她这般,对妖怪留情面。
即便他心下知晓,她是将某种另外的经历寄予在这之上,并非是真心想同情姑获。
这同样难得。
多年的飘荡让他对世人有了一种不请自来的清醒,很容易察觉到某个时刻一闪而过的强烈欲望。
所以他清晰地感受到,方才灵瞳的字字句句里,尽是隐晦的,愧疚的,经久不灭的不甘。
连那一瞬的笑也变得苦涩。
他见过数不清的人,却没见过谁能同时拥有这般复杂,这般奇怪的情感。
温柳忽然想知道,她白绸之下那双眼眸究竟见过什么。
什么样的变故,才能把一个风华正茂的十五岁少女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就他看来,她的故事也许不比他少。
许是看见温柳神色不同,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灵瞳肉眼可见地皱了皱眉,准备避开这个话题。
“倒也不是说肯定会留她一命——”
话音未落,被派去放人的云阳突然出现在视野里,边跑边冲他们喊:
“小心!姑获!”
二人闻言,只见一抹泛着银光的黑影霎时袭来,气势汹汹直逼姑获。
几乎是下意识的,温柳本能地出手,祭出一团雾蒙蒙的黑气,打向那黑影。
黑影被成功打得偏离了轨迹,温柳收手功成身退。
未料那黑影虽与姑获擦身而过,却转道直直朝着灵瞳而去!
温柳心下一揪。
“灵瞳!”
而黑影速度极快,又比他离少女更近,根本来不及相救。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黑影竟生生地自己停了下来,悬在灵瞳面前不过毫厘。
他们这才看清,此物不过一柄黑色细剑。
一端是灵瞳眼上白绸,而另一端,则是一位戴着斗笠的黑衣少年。
几人就那样僵持着,谁也没动。
沉默半晌过后,黑衣少年咬牙切齿的声音自灵瞳头顶传来。
“灵阿愿,你还没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