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觉奇怪,却也并未在意这小小的插曲,只找了张客桌坐下,待送信的人来。
然而有纷纷议论声自那少年离开的方向传来。
“听说了吗,前几日失踪的渔郎昨日回来了!”
“果真?他还活着?”
“可不,胳膊腿都还齐全着呢。”
“一点事没有?”
“有!怎么可能没有。跟你实话实说了吧,那渔郎啊,
丢了魂喽……”
风雨飘摇,油灯闪烁,隐隐约约的黑影中,似有暗流涌动。
——
翌日,溟雨郡依旧是雨,没有丝毫转晴的迹象。
“温二郎君身子骨不错,想活还是能活的。”
“我是个外人,只能从外为他辟邪除祟,死气难对付,斩草除根几乎是不可能的,还是要靠他自己。”
“他有法术功底,需得更加适应邪祟环境,习惯并能将其化为自己的力量,任是何妖邪之气也奈何不了他。”
可自家儿郎出了这样大的事,温夫人已揪心数日,单单如此,并不能让她满意。
“就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么?”
杯盏相撞,发出轻微脆响,灵瞳不欲再多浪费时间。
“想让他活就只能如此,再多的没有了。”
说着,她起身便要走。
只是还未跨出几步,便迎面撞上一人,不算陌生的草木味道瞬间盈满她的鼻息。
灵瞳仰首,见少年一身病气也挡不住的神采飞扬。
他看见她一愣,不过瞬息便朝她温尔一笑,退至一旁。
谦和有礼,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世族礼数。
“阿娘,”
郎君俯身作揖,从容不迫:“孩儿来给您请安。”
“怎么这会就过来了?”
温夫人伸手招呼他坐下,又命小厮添置好新茶:“你才刚醒,身子还弱着呢,平日里没事便不要过多走动了。”
灵瞳闻言,淡淡的眉头轻皱。
“阿娘不必担心,我已无大碍,常行无妨。”
温柳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大胆却又不显轻佻。
“这位娘子是何人?如有要事,坐下细说吧。”
灵瞳虽不言却也不含糊,转身又坐了回来。
于是温夫人便替他介绍。
“这位是灵瞳灵坤道,天玄子大师之徒。多亏了她你才能安然无恙。”
温柳闻之,向她诚心悟道:“既如此,温某在此谢过灵坤道了。”
话音刚落,他便猝不及防掩面咳嗽起来,片刻后,脸颊就透着微红。
灵瞳早料到会如此,言语间毫不留情。
“说了无法根治要待调理,现下如何能无恙?”
而况她什么也还没做。
温夫人抚着儿郎的肩,担忧快要从眼里溢出来。
“一直这样可如何是好?”
“灵坤道,算妾身求您,能否让二郎快些好起来?”
温柳强忍住喉间痒意,抬手截住话头。
“阿娘,既无性命之忧,不必再多劳烦灵坤道了。”
“但——”
“可以劳烦。”
灵瞳一双清澈的眸子望着他,明明是平静无波的水面,却激起他心口的涟漪。
“有个法子可以稍快些,只看你们愿否。”
温夫人求之不得,自是不置可否。
“是何法子?”
灵瞳依旧那般轻飘飘看着温柳,仿佛一字一句皆是无关紧要的随心之言。
“很简单,我是个道士,平素所见邪祟最多,只要夫人愿将温二郎君交予我,降妖除魔同行一路,不出三月,死气必消。”
温柳惊讶地望向她,眼中倒映出少女娇小的身影,如回声般经久不散。
那是他头一回看见她过人的胆色,风华正茂的执着最是让人念念不忘。
他那时如何也想不到,未来并不算短的一段时日里,他发了疯似的渴求这份执着,乞求它降临自己,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