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标启动后的第三天，滨海新区的雾彻底散了，阳光把海面晒得暖洋洋的，连带着海水都泛着浅绿。刘念初站在海事救援船的甲板上，左臂的护具已经换成了轻便的绷带，手里捏着顾海潮的笔记本，纸页被海风掀得哗哗响。

“定位显示‘海鸟号’就在这片海域，水深二十七米。”叶疏桐指着声呐屏幕，上面有个模糊的船形阴影，像只侧卧在海底的巨鸟，“潜水员已经下去了，估计半小时就能有消息。”

吴敏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捧着杯热姜茶，递给刘念初：“海上风大，喝点暖暖身子。顾野说那片海域有暗流，让潜水员多加小心。”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打捞船，船上的起重机正缓缓放下钢缆，“你说，顾海潮真的会留下那份合同吗？”

“会的。”刘念初喝了口姜茶，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他的笔记本里画着轮机舱的结构图，在主机下方标了个‘铁盒’，旁边写着‘证’字。以他对机械的熟悉，藏东西的地方一定很隐蔽，不会轻易被发现。”

甲板另一侧，沈砚舟正和那个穿蓝工装的男人说话。男人叫顾海生，是顾海潮的儿子，此刻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只是左臂的咬伤还缠着纱布，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戾气，多了些忐忑。

“当年我爹被抓时，只跟我说‘等海鸟浮上来，就知道我没错’。”顾海生望着海面，声音有些发涩，“我守着这句话等了四十年，从码头学徒变成机械师，就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找到那艘船。”

刘念初走过去，把笔记本递给他：“你看这里。”笔记本中间夹着张草图，画着个带齿轮锁的铁盒，旁边标注着“需海鸟徽章与轮机长钥匙同启”——海鸟徽章是刘念初爷爷的，而轮机长钥匙，正是顾海生一直带在身上的黄铜钥匙，形状像片海鸟的羽毛。

“这钥匙……”顾海生愣住了，从脖子上摘下钥匙，与草图上的形状完全吻合，“我一直以为是开家里老柜子的……”

“是你父亲留的后手。”沈砚舟接过钥匙，对着阳光看了看，“他知道仅凭自己说不清楚，所以把合同藏在只有你们两家信物能打开的地方。”

这时，潜水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水下的嗡鸣：“找到轮机舱了！主机下方有个铁盒，锁孔是海鸟形状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海面，打捞船的吊臂开始转动，钢缆缓缓收紧。半小时后，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被吊出水面，表面覆盖着海藻和贝壳，锁孔处果然是海鸟形状，旁边还嵌着个齿轮槽，与刘念初的铜制徽章完美匹配。

“打开它。”沈砚舟示意顾海生上前。顾海生深吸一口气，将黄铜钥匙插进海鸟锁孔，刘念初则按住铜制徽章，对准齿轮槽轻轻转动。

“咔哒——”

两道锁舌同时弹开的声音在甲板上格外清晰。顾海生颤抖着打开铁盒，里面铺着防潮油纸，包裹着一叠泛黄的纸，最上面是份打印的合同，签名处赫然是当年滨海市海关的一位副关长，和几个走私团伙头目的名字，顾海潮的名字被划掉了，旁边用红笔写着“被迫署名，非自愿”。

“我爹是被冤枉的！”顾海生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举起合同，对着阳光大喊，声音里有四十年的委屈和释然，“你们看！他是被迫的！”

合同下面还有几封信，是顾海潮写给刘念初爷爷的，字迹潦草却透着焦急：

“振邦兄，副关长以我家人相胁，逼我在合同上签字，我已将原件藏于轮机舱，望兄能设法取出，还我清白。”

“海鸟号恐将沉没，我已将走私货转移至暗礁洞，坐标已标于海图，勿让这批东西流出去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