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细密的雪花簌簌落在刑警队办公室的窗台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刘念初坐在桌前,左臂的复健支架已经换成了轻便的护具,正用右手翻看着那叠从三号仓库找到的走私名单。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每个名字旁标注的“码头搬运工”“杂货店主”“渔船老板”,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些人如何潜伏在市井之间,将罪恶藏在日常的烟火里。
“顾长风的堂叔顾老三落网了。”沈砚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放在她手边,“在郊区的鱼塘里被抓的,正准备坐船跑路,船上还藏着半箱当年没脱手的走私手表。”
刘念初拿起一块证物袋里的手表,表盘已经氧化发黑,背面刻着个微小的“海”字——是“海鸟号”的标记。“他招了吗?”
“招了一部分。”沈砚舟拉开椅子坐下,眉头微蹙,“他说顾长风手里有个‘账本’,记着所有同伙的把柄,包括当年害死你爷爷线人的证据。但他不知道账本藏在哪,只说顾长风提过‘海鸟归巢’。”
“海鸟归巢……”刘念初的指尖在“海鸟号”的旧图纸上滑动,图纸是宋星辞从海事档案馆借来的,泛黄的纸页上,“海鸟号”的轮廓像一只展翅的大鸟,“会不会和沉船有关?”
“叶疏桐已经带人去查‘海鸟号’的沉没地点了,”沈砚舟喝了口姜茶,“那片海域现在是自然保护区,水下能见度低,搜查难度不小。”
正说着,顾野抱着个纸箱闯进来,脸上沾着雪沫:“刘同学,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纸箱里是一摞旧信件,信封上的邮票已经泛黄,收件人写着“滨海市海警局 刘振邦收”——是刘念初爷爷的名字。
“这是从顾老三鱼塘的暗格里搜出来的,”顾野抹了把脸,“全是当年走私团伙写给你爷爷的威胁信,还有几封……好像是你爷爷没寄出的家信。”
刘念初的心跳漏了一拍,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家信。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的信纸折叠得整整齐齐,字迹是爷爷那苍劲有力的笔锋:
“吾妻亲启:
今日截获‘海鸟号’,货已封存,名单待查。海风甚烈,想起你总说我出海时像只倔强的海鸟,明知有风浪,偏要往远飞。其实我不是倔强,是知道巢里有你,有孩子,不能退。
那箱走私表里,有块女式的,表盘镶着碎钻,像你总说的星星。等结案了,就送给你,当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若我未能归,告诉孩子,守海疆者,守的从来不是海,是海里的鱼,岸边的人,是万家灯火里的每一盏。”
信纸的边缘有泪痕晕开的痕迹,落款日期是1978年11月5日——正是“海鸟号”被击沉的第三天。刘念初的眼泪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仿佛能看到爷爷在颠簸的巡逻艇上写信时,望着海面的背影。
“还有这个。”顾野从纸箱底层拿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块女式手表,表盘上的碎钻虽然蒙尘,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璀璨。表背上刻着个“邦”字,是爷爷的名字。
“这就是信里说的那块表……”刘念初的指尖轻轻拂过表盖,忽然注意到表底盖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巢在东经117°25′”。
“东经117°25′……”沈砚舟立刻翻开海图,“是‘海鸟号’沉没点往东三海里的一处暗礁!那里有个天然洞穴,当地渔民叫‘海鸟巢’!”
“海鸟归巢……”刘念初和沈砚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账本一定藏在那里!”
出发时,雪下得更大了,岸边的渔船都收了锚,只有刑警队的巡逻艇破开浪花,朝着暗礁的方向驶去。刘念初站在船头,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左臂的护具被吹得微微晃动,但她握紧了那块手表,心里异常平静。
“冷不冷?”吴敏不知何时跟了来,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给你带了热豆浆,暖暖手。”她是偷偷跟沈砚舟的车来的,说“放心不下”,此刻正用围巾把刘念初的脖子裹得严严实实。
“您怎么来了?”刘念初有些无奈,又有些温暖。
“来看海鸟归巢啊。”吴敏笑着指向前方,“你爷爷信里说的‘巢’,不只是家,是所有需要守护的人。我们都算‘巢里的人’,当然要来看看。”
巡逻艇靠近暗礁时,叶疏桐已经带着潜水员在等候。“水下洞穴找到了,入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进出。”他指着声呐图,“里面有金属反应,很可能是账本。”
“我去。”刘念初解开外套,露出里面的潜水服——来之前她特意让队里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