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塘沽一职专的操场。刘念初和吴敏并肩走在跑道上,脚下的塑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像散落的星子,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你父亲的笔记,现在还在吗?”吴敏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刘念初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纽扣:“锁在我家书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有本蓝色封皮的硬壳本,里面夹着他和张志强的合影,还有几张造船厂的老图纸。”
“那本笔记很重要,”吴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眼角细微的纹路,“我先生当年追查失窃案时,曾提到赵勇和一个叫‘老鬼’的人勾结,零件不止藏在汽修厂地窖,还有更大的一批,藏在……”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海河入海口的废弃灯塔里。”
海河入海口的废弃灯塔。这个地名像枚钉子,猛地钉进刘念初的记忆。父亲的笔记里确实画过一张简易地图,标注着“灯塔”的位置,旁边写着串奇怪的数字:“39°08′,117°42′”。当时她以为是随手涂鸦,现在想来,分明是经纬度坐标。
“张雅的《滨海造船厂机械手册》里,一定有灯塔的具体位置。”刘念初握紧拳头,“赵勇肯定也在找这本书,张雅现在太危险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沈砚舟的电话。“查到赵勇的下落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促,“他今天下午在张雅家附近出现过,监控拍到他戴着口罩,手里拎着个工具箱,形迹可疑。我们已经派人去保护张雅,但她妈妈说,孩子傍晚出门了,说是去图书馆还书。”
“图书馆?”刘念初的心猛地一沉,“她借的《机械手册》还没还!”
“我们正在排查市区所有图书馆,”沈砚舟的声音里带着电流的杂音,“你和吴老师先回家,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挂了电话,刘念初看着吴敏,眼神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她不会真去图书馆,一定是去了……”
“去了和手册相关的地方。”吴敏接过话,目光投向远处的海河方向,夜色里能隐约看到跨河大桥的轮廓,“机械手册里有张折叠的海河航道图,标注着灯塔的方位,图上用红笔圈了个齿轮图案——那是张志强和你父亲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此地危险,速离’。”
刘念初忽然想起张雅作业本里的倒“L”符号,还有那串“11.17 19:30”——如果龙门吊对应“活塞”,那齿轮图案,会不会对应着更关键的零件?比如……整批失窃案的核心部件,发动机曲轴?
“吴老师,您知道那批零件的用途吗?”
“听说是用于特种船舶的推进系统,”吴敏的眉头皱得很紧,“一旦流入黑市,后果不堪设想。你父亲当年就是查到赵勇想把零件卖给境外势力,才被……”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两人都懂。夜风掀起她们的衣角,带着海河的潮气,像在无声地催促。
“我们去灯塔。”刘念初突然说,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张雅一定去了那里,她想完成父亲没做完的事。”
吴敏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担忧,随即被决心取代:“我送你去。但得先回趟家,拿我先生留下的那把灯塔钥匙——当年他预感到危险,配了把备用钥匙,说万一出事,让我交给‘能看懂符号的人’。”
车开在通往海河入海口的路上,窗外的路灯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芦苇荡,在夜色里摇曳成暗绿色的波浪。吴敏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偶尔会侧头看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刘念初,女孩正低头翻看着手机里沈砚舟发来的图片——张雅家的书桌照片,桌面上散落着几张演算纸,上面写着和手册里一样的经纬度,还有个被圈起来的“22”。
“22是什么意思?”刘念初指着那个数字。
“灯塔的高度是22米,”吴敏立刻回答,“以前是航标站的观测点,2010年停用后,就成了废弃建筑。”她顿了顿,“赵勇在造船厂时,负责过灯塔的设备维护,对那里的结构了如指掌。”
车拐过一道弯,远处的夜色里突然出现一个模糊的剪影,像根细长的铅笔,直插夜空——是灯塔。它孤零零地立在滩涂上,塔身斑驳,塔顶的灯早已熄灭,只有风吹过铁架的“呜呜”声,像谁在低声哭泣。
“就在前面停。”刘念初指着灯塔附近的一片空地,那里停着辆白色电动车,车筐里放着本蓝色封皮的书,正是《滨海造船厂机械手册》。
两人下车时,脚下的泥滩发出“咕叽”的声响,带着海泥特有的腥气。刘念初抓起手册,翻开一看,中间夹着张泛黄的航道图,红笔圈住的齿轮图案旁,写着行小字:“曲轴在22米,第三道裂缝。”
“她已经上去了。”吴敏掏出钥匙,指尖有些发颤,“灯塔内部的铁梯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锈穿了,得小心。”
灯塔底层的铁门锈迹斑斑,钥匙插进去时,发出刺耳的“咔咔”声。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铁锈和鸟粪的气味扑面而来,黑暗中能看到盘旋而上的铁梯,梯级上结着厚厚的蛛网。
“我走前面。”吴敏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墙壁上的涂鸦和斑驳的标语——“航标站全体职工向祖国致敬”,字迹早已褪色,却透着一股旧时光的郑重。
铁梯摇晃得厉害,每向上迈一步,都能听到金属扭曲的呻吟。刘念初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机械手册,光柱扫过墙壁时,忽然看到几处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利器刻出来的,形状和张雅作业本里的倒“L”符号一模一样。
“她在给我们留记号。”刘念初加快脚步,“她知道我们会来。”
爬到15米高度时,铁梯突然“哐当”一声往下沉了几厘米,吴敏下意识地抓住旁边的扶手,掌心被铁锈划破,渗出细密的血珠。“小心!”她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刘念初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梯级,发现焊接处已经断裂,只剩下几根细铁丝连着。“从这里开始,改用旁边的检修通道。”吴敏指着右侧一道狭窄的钢梯,“这是以前维修人员用的,比主梯结实。”
检修通道更陡,只能侧着身子往上爬。光柱扫过通道壁,刘念初忽然看到一行用口红写的字:“妈妈,对不起。”字迹歪歪扭扭,还带着泪痕晕开的痕迹——是张雅写的。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个才上高二的女孩,背负着父亲失踪的秘密,拿着一本沉重的机械手册,独自走进这阴森的灯塔,该需要多大的勇气?
“快到了。”吴敏的声音带着喘息,手电筒的光向上照去,能看到22米处的平台,那里有个模糊的人影,正蹲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张雅!”刘念初喊了一声。
人影猛地回过头,正是张雅。她看到她们,眼里先是闪过惊讶,随即被恐惧取代:“吴老师?刘念初?你们怎么来了?快走!他……他也来了!”
“谁来了?赵勇吗?”吴敏加快速度爬上平台,钥匙在手里攥得发白。
张雅点点头,手指着平台角落的一道裂缝:“我爸的笔记里说,曲轴就藏在这里面,我刚找到……”她的话没说完,塔下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像是有人在往上爬,速度极快。
“他来了!”张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躲到刘念初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