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阵结束前,我与无名相约,他会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树林等我。
那片树林坐落在去西妄海的路上。如今时过境迁,“六族十四兽”对于当下的人们来说,不过是一个靠近上古时期的泡影。没有准确的名字和地点,即便如此,我也相信我能找到。
走上一条充满未知的路,大抵是需要勇气的。
出城时,我买了一份地图,仔细研究起向西的路——源花镇的下一个镇子叫同镇,经过同镇之后就是咏城。
从前我在客栈时听到过来往的住客谈论起咏城,只记得那是江阳一带最繁华的都市,没想到自己也能有亲身体验的一天。
从源花镇到同镇的路上自然是不如镇上热闹,可或许是越来越靠近咏城的缘故,随处可见来来往往的行人、旅店、食肆、茶馆。我走出源花镇很远后,选择在一家茶馆歇歇脚。
店小二上了两碟小菜,我便点了一壶清茶。正式启程前,我把大约一半的家当留给了刘大娘,带在身上的这些也足够了。那日,为免她推辞,我只说让她帮我好好保管。我想,假如在路上遇到个什么意外,给她留下的这些,足以让她无忧富足的生活。
她对我有恩,是个好人,我希望她能过得好好的。
茶馆中的宁静被店外的嘈杂打破,似乎是有人在为什么东西争执。我推开窗子,视线被窗边的几棵竹子挡住。我随店中的客人一同走出门外,听见旁边的人说:
“这小孩真是可怜,逃荒的路上爹娘都没了,想吃口热乎饭也没有银两……”
我从怀中掏出钱袋,正要上前,一个身着浅绿宽袍的男子已把钱币放进店家手中,低头与孩童耳语了几句,又把店家拉到一边。不一会儿,店家把孩子牵进茶馆后厨。
看客们纷纷散开,男子拿起桌边的一把折扇,慢慢悠悠地离开了。
我重新坐回茶馆,想起方才男子的举止情态竟觉得有些熟悉——这些年在客栈见过许多人,兴许是记错了。
出了茶馆,不远处便是一片茂盛的树林。午后的阳光打在油绿的树叶上,反射出通透坦率的光。林间的微风轻轻吹过。如果说清溪镇的绿是初春的朦胧,到达此处,则仿佛进入了盛夏。
光线有些刺眼,我抬起手挡在面前。走到阴凉处,我放下逐渐酸沉的手臂。就在这时,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背后敲了敲我的肩。
我转过身,发现刚刚茶馆中见到的那个男子歪了歪头,正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有些奇怪。
他不说话,我自然也没有开口。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我决定转过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姑娘。”他走上前,用扇子拦住我,“可否停下来听我说几句话?”他说。
我心里有些发怵,摇了摇头,“我还有事,急着赶路。”我说。
林间开始刮起大风,将原本挺直的树木压弯后连成一片。树林上方的天空逐渐缩小,在暗沉的天幕下,一些形状不规则的白色气团在上方形成一圈圈首尾相接、不断转动飞舞的漩涡。它们的颜色时浓时浅,我有些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