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依偎在姐姐怀中,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她的声音飘忽起来:“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找女人吗?”
楚沁点了点头,下巴蹭着她的头发:“当然知道啊!这件事本就危险,若真是两个女子在一起,那些男人更觉得离经叛道,麻烦只会更多,处置起来恐怕更狠。你呀,也更不舍得让别的姑娘陪你受这种苦,担这种污名。”
她顿了顿,思考着措辞,“而且…咱们女人活在这世道已经够不容易了,总是被当作欲望的对象看待。女男之情也好,女女之情也罢,一旦涉及情爱,难免有欲望的投射与纠葛,虽然不一定都是坏的,但总归和并肩作战的伙伴之情不一样。我们自己的这些挣扎、这些情绪,就别再让姐妹们去承担了。”
楚灵听着,嘴角慢慢弯起,在楚沁肩头绽开一个灿烂却带着泪光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是啊,姐姐懂我。不过,我也一直在想,为什么大多都是女人和男人在一起呢?这里面的道理,我还要好好研究研究…”
说着说着,她的思绪似乎飘回了过去,轻声讲起了与陈彬相识的始末。
陈彬出身极为凄苦,家贫,孩子又多,是被爹娘主动送进宫当太监的。民间这样的事并不少见,甚至有些人家争抢着送儿子净身,只盼着家里能出一个“出息”的,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光宗耀祖。陈彬净身时年纪小,差点因失血过多丢了命,是自己硬生生熬过来的。太监堆里也是个小江湖,变态龌龊之人不少,他年纪小,又无靠山,总是被欺负,幸而长得不好看,没沦为玩物,但挨打是家常便饭,那些在别处受了气的高层太监,常常拿他们这些小太监出气,下手极狠。直到有一日,他被殴打得奄奄一息,扔在园子里无人问津,眼看就要断气。
楚灵偶然听宫人议论,说有个小太监快不行了,脏得很,让赶紧丢出去。她跑了过去,硬是顶着旁人的异样目光,将他救了回来,费尽心力才保住他一条命。
她心疼他,这男孩只比她大了两岁,看看自己那些鲜衣怒马、前程似锦的哥哥们,再看看这遍体鳞伤、命如草芥的可怜人,实在心中不忍,便求了薛妃,将他调到自己宫里做些轻省活计。她一直对男子心怀恐惧,丝毫不想成婚,有时深夜想起父皇的催促,难免偷偷哭泣,被陈彬撞见过几次。
不久前,父皇明确说了必须尽快为她择婿,她回来后又惊又怕,独自垂泪,陈彬竟主动来找她,说见到她哭,自己心里也像刀割一样,觉得生不如死。他想保护她,不愿见她被迫嫁人受苦。
楚灵当时叹了口气,只道这是公主。陈彬却激动起来,说孩子应该赡养父母,但没有为了父母就当太监的道理,这些强加的职责和人的本分根本不对等。他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说喜欢她,希望能想办法让她得到自由,哪怕要他付出性命,他也毫不犹豫。
就是那一刻,楚灵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了那个惊世骇俗的计划。她立刻与陈彬商议,陈彬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楚灵去寻了萧妃哭诉,萧妃一眼看穿却未说破,只道会帮她,并提前与楚承安通了气,算准了时机让他来“救”。
“他现在伤着,我最近除了照看他,还是继续整理那些医药典籍,也还是忍不住关心他们这些太监…” 楚灵的声音很轻,“他们身上容易有异味,我就找些温和的熏香方子,让他们能好受些,更有尊严。他们如厕时伤口容易疼,我就查些外敷的药…”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的方向,脸上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都说太监如何不堪,可我看,有很多太监,比那些自诩完整的男人,好上千百倍。他们更有担当,也更勇敢。那所谓的器官,根本决定不了一个人的任何!”
楚沁深深点头,握紧了妹妹的手。是啊,陈彬有真情,有勇气,即便是当初表明心意,想的也不是占有,而是保护。相比之下,那个道貌岸然的叱罗风,那个把所有人都当作跳板、满口恶言的萧君祈,还有那个心思龌龊、可能连小女孩都不放过的林沉…这些人,哪一个及得上陈彬万分之一?她想起探子最新的回报,林沉对北定公府那位八九岁的小姐安平澜恐怕不止是利益考量,似乎真的存了别样心思,还曾偷偷私藏过那女孩的小物件。无奈北定公本就属意他当赘婿,这层窗户纸,反而成了助力和掩护,想来更令人作呕。
楚灵又起身,去里间查看陈彬的情况,替他轻轻擦拭伤口,更换敷药。她动作专注而轻柔,侧脸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异常宁静。
楚沁望着妹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只要她觉得幸福,那便比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