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皇帝被哭求得心烦意乱,僵持不下之际,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陛下!不好了!灵公主她…她不知怎的找到了那太监,两人在冷宫偏院堆积了柴薪,正要点火自焚!”
薛妃闻言,连一声惊呼都未及发出,双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皇帝闭上眼,脸上是极致的厌烦与冰冷,竟是一副不欲再管的模样。
楚沁的心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楚灵幼时独自坐在台阶上仰头看天时那小小的、孤独的身影。她再也顾不得礼仪规矩,推开身边所有试图阻拦的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向偏院冲去。
想象中的冲天大火并未出现,当她狼狈不堪地赶到时,只见楚承安正抱着昏迷的楚灵,急匆匆从偏院一间冒着浓烟的小屋里冲出。他满脸烟灰,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惊惶焦急,连声音都在发抖:“快!传太医!快!” 楚沁扑过去,见楚灵只是被烟呛晕,身上并无烧伤,那陈彬也被随后赶到的宫人抬出,虽伤势加重,但好在还活着。楚承安那副心急如焚,浑身发颤的模样,倒全然不似作伪。
安顿好楚灵,确认她暂无性命之忧后,楚沁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子,与同样狼狈、脚步踉跄的楚承安一同前去面见皇帝。
御书房内,皇帝听完禀报,只略略抬了抬眼,语气是令人心寒的淡漠:“这种不知廉耻、一心寻死的疯子,不救也罢。丢了皇家颜面,死了干净。对外便称急病暴毙,找个时候,远远打发到庙里去吧。”
楚沁望着御座上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此刻那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处置一件废弃之物的表情,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她直挺挺地跪下,重重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断哀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楚承安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大殿中央那根粗壮的蟠龙金柱撞去!
楚沁魂几乎是凭着本能从地上一跃而起,从后面飞扑过去抱住楚承安的腰。两人一同重重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楚承安的腿在撞击和摔倒中受了伤,他闷哼一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拖着一条无法用力的腿,用手扒着金砖地面,执拗地,一寸一寸地继续往柱子的方向爬,声音嘶哑:“孩儿不孝…可孩儿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父皇若真要逼死灵儿,孩儿也无颜活于世上了!”
凄厉的哭喊声响起,萧妃不知何时闻讯赶来,见此情形,扑过来紧紧抱住楚承安和一旁的楚沁,三人跪伏在地,哭作一团。
皇帝看着脚下哭得撕心裂肺的妃子、磕头不止的女儿,以及那个拖着伤腿还在往柱子前爬的楚承安,极度疲惫地深深叹了一口气,良久,摆了摆手,声音沙哑:“罢了…罢了…此事,不许任何人再提及,更不许外传半个字。就说…灵公主为国祈福,自愿入皇家寺院清修…你们…都回去吧…”
楚沁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几乎是被宫人半搀半拖着才从令人窒息的大殿中出来。她与腿伤不便的楚承安坐在殿外冰凉的汉白玉台阶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楚承安抱着受伤的膝盖,忽然将脸埋进臂弯,肩膀耸动,发出沉闷的哭声:“都是我…是我害了妹妹…我若早些察觉,若更有些本事…我…”
萧妃安顿好楚灵那边,也走了过来。她没有看哭泣的楚承安,只是冷冷地觑了他一眼。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去看望楚灵和陈彬了。
楚沁本想将妹妹接到自己府中照料,但楚灵醒来后,却坚定地表示已与楚承安说好,悄然无声地搬去了他的王府静养。陈彬伤势极重,一直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楚灵便衣不解带亲自悉心照料,替他换药清理。
楚沁不放心,一直跟随左右。她常常只是默默坐在别院厢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妹妹端着水盆、拿着药膏,面色平静地进进出出,仿佛外面天翻地覆的风波都与她无关。
这日,楚承安也回来了,他似乎彻底从之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他张罗着要小小地办一场宴席,说是去去晦气。见到楚灵端着空药碗从房中出来,他高兴地大步上前,亲昵地揽住楚灵的肩膀,声音轻快:“妹妹,这下好了!经此一遭,你再也不用担心父皇逼你嫁人了!往后就在哥哥这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楚灵被他揽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她抬起眼,望向房中昏睡的陈彬,又看了看一脸如释重负的楚承安,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