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他换了好几种姿势才睡着,醒来又在床上考虑了一阵如何躲人,结果屋里空空如也,桌上留着张绿色便签,上面方正有力地写着“今早捕的鱼,我去面试。”落款是赫连帝。
他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有半桶泡在水里的南极冰鱼,已经中午,面试大概快结束了,为了避免浪费他飞快的吞下半桶鱼,抓起笔在便签背面写上“请不要再给我带鱼了,我自己会捕鱼,谢谢。”
将便签放在原位后小跑回去看自己的纪录片评价,有一些在夸他,有一些在问他的账号在哪里,刷着刷着,去面试的人就回来了。
企鹅的听力很好,他隔墙听着男人的动作判断他在干嘛,在便签与桌面分离发出的清脆声响中
他听见了一声叹息,紧跟着一阵脚步声和写字的沙沙声。
通常来说面试回来之后就没有其他活动了,赫连帝如果不出门,他们还是因为晚饭要碰上一面,他还没做好准备在两个人吵架之后如何相处,同时也希望在此期间这个人不要来找他搭话,他需要自己想明白。
漫长的等待后,他却听见了关门的声音,这是走了?他不明所以地走出房间,装着鱼的桶没有了,他写过的绿色便签被一张粉色的所替代。
“对不起,但不要不和我说话好吗?”落款处替换成了一个装满了垃圾正在哭的小垃圾桶。
什么嘛,这人还搞撒娇卖萌这一套。
宋企嘟起嘴看着右下角的小垃圾桶,他生活中基本不跟人起冲突,因为吵不过,遇到事了回来还要复盘自己怎么没发挥好,这次猛地爆发完过后更多的是后悔和羞耻,他将自己不好的一面都暴露给了一个好人,放下便签正要离开,脚却踩到张纸踉跄一下,摔了个屁墩。
“罪魁祸首”是两人的直播规划,一个方块连着下一个方块,有时候还分散出几个,他刻意无视了那一串思维导图,向门外走去,他一定要在赫连帝回来之前结束捕鱼再回到小卧室。
太久没捕鱼,宋企观察了一阵,选了个绝佳的位置跃入水中,他最爱吃的是鱼,但今天偏要捕磷虾!他在海里追着红褐色的磷虾群转来转去,但这群磷虾却突然掉头朝他游了过来,吃饱喝足正准备离开,虾群又乱作一团调转方向冲了过来,红色的小虾米像雨点一样打在他脸上,在水里被撞的转了个圈,直到这场红色的雨下完才明白这群磷虾的行动轨迹为什么如此怪异。
他一直躲着的帝企鹅就这样和他在“红雨”结束后打了个照面,两只企鹅如此巧合的在同一片海域的相反方向捕食着同一群磷虾。
宋企转身就往岸上游,翅膀划出的水流与身后的另一股水流相撞,他飞快的冲上岸,头也不回地朝家走,帝企鹅过了一段时间才跟上来,走路时还带着金属的声音。
管他人啊鸟啊的都没躲成,他有些恼,留了房门自暴自弃的躺到大床上,大脑自动根据耳朵听到的声音判断帝企鹅的动作,放下了什么东西,又在写什么东西,去卫生间洗漱了,去关灯了…那只企鹅干什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心烦意乱。
折腾到三更半夜才睡着的宋企因为心里惦记着判断赫连帝走没走醒的很早,听见关门声,他才跳下床,刚出门就瞧见小卧室门口的地上贴着张绿色的便签,上面是刻意加粗的“早安”两字,落款处是条一笔画就的鱼。
他捡起便签用翅膀擦了擦表面,确定没有弄脏,转身贴到了小卧室的床头上。
没写去干嘛,也没写其他的,就早安两个字。惹怒他的人好像又恢复到了之前那个状态,知道他的舒适区在哪儿,没强迫他一定要原谅,也没因为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就追着要个结果。
折返回去,昨天地上那张纸已经被捡起来放到角落等着落灰,他拿起轻飘飘的纸,长呼出口气,开始认真阅读上面结构匀称的字。
策划案用了导图的方式通俗易懂,内容和目的都是为他精心打造的,他那天反应激烈完全没听进去,可是他真的可以吗…本来跃跃欲试的心看着那张详略得当的纸又觉得手上千斤重,再次打起了退堂鼓。
赫连帝去Audrey酒店处理公司的事,给宋企留了充足的独处时间,晚上回到家径直走向那张策划案的位置,见上面有被捏起的褶皱心里了然。
躺在床上的宋企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十分忐忑,赫连帝倒是不能把他从床上揪起来问他怎么还不说话,躲什么?他摸不准这人要干什么,直到那个人影停在门口,探出小半个身子将一张便签贴在门口又离开。
他跳下床,借着外面的灯光看清那张蓝色便签上是和早上一样的加粗版“晚安”,落款处是一株幼苗,下面还用一条短波浪营造成破土而出的样子,上方是一个戴着王冠的小太阳。
他花了一个晚上了解自己的内心,他的回避是因为他的害怕,他怕再次失败、怕自己没有能力做好这件事、怕辜负他人的期待、怕面对未知的风险、怕丢掉现在看似美好又一成不变的生活、怕面对一个以为自己很优秀其实根本是废物自己。
那就试试吧,宋企想。
反正幼苗也不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面对着风霜雨雪也只是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