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主意,话不多说,江不渝马上行动起来。
微服私访事关重大,没有确切的证据,她断不能劝说陛下。于是她先是重点关注了几个数据过于完美的地方,为了保险还让系统给出了严密的说辞。随后,悄悄把先前聚在一起讨论这件事的仆从叫来,询问此事,果然,他的老家便是这几个地方之一。
这下好了,人证物证俱在。李元修如此明君,定然一下明白症结。
得到了证据,江不渝没有等上朝,直接入宫求见陛下。
李元修此时正忙着批阅赈灾的奏折,一听是丞相来了,马上放下朱笔。
“爱卿求见,所为何事?”
她知道,这个关头,丞相前来绝不是来下棋闲谈的。
“陛下,臣便不再绕弯子了。近日翻阅各地赈灾文书,见灾情渐缓,实乃陛下圣明,万民之福。”江不渝一顿,“然而有几处数据过于精巧顺利,令臣心生疑虑。”
“哦?丞相但说无妨。”李元修眼神锐利起来。
“臣观之,南河郡、东岭县、西平府此三处受灾情况严重,民生恢复理当艰难重重,然而报告却显示恢复极其顺利,灾民感激之言也字句工整、大同小异。”江不渝呈上卷宗,“臣已将异常之处圈起,请陛下过目。”
李元修接过翻阅,起初神色平静,但随着一卷卷翻过,眉头渐渐锁紧。指尖在案上无意识地叩击着,节奏不快,却每一声都沉甸甸的,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而迫人。
终于,李元修放下最后一卷,抬眼看她:“仅凭文书异常,尚不足定论。丞相可还有旁的佐证?”
江不渝等的就是这句话。
“臣不敢妄言,只是府中侍从正是南河郡青石镇人家,听闻其母来信,领取赈灾粮需先‘打点’管事,否则只得霉米。”
“打点?”李元修轻声重复,语气平静,眸色却骤然深寒。
她缓缓靠回椅背,指尖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半晌,忽地低笑一声。
“好,很好。”
李元修摇头笑道,声音却冷得没有一丝笑意:“这便是朕的重臣。”
这么久以来,江不渝还是第一次看李元修露出这副表情。
“朕早就猜到会有人私吞粮款,故而特下此令。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把脖子往铡刀下送。”如果说以前的李元修只是冷彻的坚冰,那么此刻却更像是冷面无情、杀伐决绝的阎罗。
“爱卿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江不渝不禁有些畏惧此时的李元修,努力控制住声音平稳,恭敬道:“臣以为,此时事关重大,当派人暗中查访,核实真伪。若确有其事,此三处或许并非个例,当连根拔起,严惩不贷;若为误会,也可还地方官员清白,安定民心。”
“暗中查访……”李元修沉吟片刻,“爱卿觉得何人可往?”
“臣愿亲自前往。”江不渝没有丝毫犹疑。“只是,严令之下尚敢如此,其背后恐怕有所依仗。臣单凭一纸诏令,恐怕难以震慑。”
李元修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臣有一策,怕冒犯了陛下。”江不渝深吸一口气,“若陛下能亲临灾地,一则查实赈济真伪,彻查肃清,二则体察民情,三则显天子仁德,民心必归。”
李元修听后无言,良久道:“你我二人不可皆离京城,此事容朕思量。”
江不渝知道,李元修唯一能信的人就是谢任云。过去如此,现在亦然。
从陛下的回应看来,似乎已经有所松动。江不渝没有多说,和陛下汇报了一下其他事项,便行礼告退。
几日后,如她所想,陛下召她入宫。
还没等江不渝呈上新发现的问题卷宗,李元修便道:“爱卿,那几处卷宗,朕已命暗卫加急核验了部分线索。发现,卿所言不虚。”
江不渝心头一紧——不愧是陛下,行事永远比她想得快一步。
那既然已经查实,陛下还会亲自前去吗?她正忐忑,就听座上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度响起:
“故此,朕决定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江不渝心中大喜,当即跪下请命:“臣愿随陛下同往,定护陛下周全,为陛下分忧。”
带上她吧,她死不了,关键时刻可以给陛下挡刀。
而且带上她也方便她观察陛下的行程,省得陛下来回往返只用三五天,不足以让李尽眠成功逃离。
江不渝正沉浸在肝脑涂地的热血之中,李元修竟已起身,从御案后大步走到她身前,伸手便要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