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气氛相对轻松,李元修贴心地地把诗会定在了皇家园林,此地傍山而建,园中佳木葱茏,修竹摇曳,又有清泉潺潺,流觞曲水。流水两旁是入座席位,一侧坐着名门少男,另一侧坐着官家女主与科考之才。至于陛下和她们这些官员则坐在上席,得以一览众位。
“诗会,是为文雅之士交流切磋之所,不分年龄彼此,诸位大可放松,以诗会友。”李元修坐在席首温声道。
江不渝听了这话,倒真是放松下来。如今坐在朝臣专席,列席又皆是才女美男,应该互相看对眼才是,没她什么事了吧……?大家看起来也不像能随意离席,不用担心别人跑来对诗敬酒,那自己今日或许能顺利度过。
伴随着潺潺流水声,李元修提议道:“诸君,今有此等胜景在前,不若行酒令以助兴。且以‘花’字为词,诸君依次背诗接龙,如何?”
江不渝正等着科考之才开口呢,却见身旁的陛下先开了口:“朕先来。花绽枝头春欲晓。”
语毕,李元修微微转头看向尚书,尚书马上意会接上诗句。按照席位顺序,飞花令有序地进行着。
轮了几轮,有些人已经几杯酒下肚,终于是再没人能想出带“花”的诗句了。
其实江不渝还能让系统再帮忙找一百句,再不济就让系统帮忙瞎编,但是既然大家都说不出来,她也没必要当这个出头鸟。
李元修见行酒令终止,便又提议:“诸君,飞花令虽妙,然不过是诗句接龙。如今,朕想让诸君以这皇家园林之景为题,作一首五言律诗,限时一炷香。”
作诗难度比飞花令大得多,李元修也十分人性化,采用自愿原则。出乎意料的是,许多人居然张口就来,才女如此也罢,那些闺中男子居然也不甘示弱。
这环节本来没江不渝什么事,谁知一炷香毕,李元修竟让侍男给每位官员发了一份方才的题诗记录,让其中懂诗之人来评一评各位所作之诗。
几位自诩饱读诗书之臣起身评价,李元修只是微微颔首。江不渝见状心道不好,果不其然,耳边传来陛下的声音——“朕知诸爱卿遍览诗章,丞相意下如何?”
她早就知道谢任云学养深厚、诗才横溢,不然也不能得李元修如此信赖,但是没想到陛下连这样的诗会也要推她上前表现。
没办法,江不渝只好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道:“诸君之作,各有妙处。且听臣下浅见……”
之后的内容全照着系统给的念,自然是深度、文采俱在,绝不会给谢任云丢脸。陛下听罢也是点头道好,虽然江不渝不知道这是因为她真的觉得不错,还是因为这些话是从丞相口中说出。
点评顺利结束,江不渝再次放松下来,感觉自己只需要做个透明人。谁知,居然还有人不肯放过她。
只见方才作诗的一位才女突然起身,大方行礼道:“丞相所评,晚生领教之。陛下,晚生有个不情之请,任云大人在朝中素有才名,晚生斗胆,想与任云大人单独对诗一首,还请陛下恩准。”
不是,这怎么还有我事?
“卿家学心向上,朕允。”李元修难得地露出微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早就知道陛下不会放过这种让她出彩的时刻,但是当她真的听见“朕允”的时候还是感觉世界灰暗了。
要是没有系统相助,她简直是第一天就要被怀疑鬼神夺舍然后喜提砍头。
才女大方自若,提出的上联看似简单,其实若想对仗工整颇有难度。
面对此景无需多言,江不渝使用了系统大法。不出所料,诸位都露出赞叹的表情。此刻江不渝感觉自己像是拿着作业帮在考场上,简直是战无不胜——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不必出战,只想当个小透明。
然而没有会人给她当透明的机会。或许是有了先前的名男录传闻,即便被拒绝了,依然有许多男子在父母的鼓励下没有死心。不光有女子提问她和其他官员,甚至一些男子也开始指名要与她对诗。
怎么一个不注意就成了诗会的中心了?江不渝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就不该为了谢任云的人设而找系统要高深的答案,就应该落入下风,倒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自己崩溃不说,简直像在给谢任云树敌。
算了,事已至此,先对诗吧。江不渝心如死灰地念着一个个精妙的回答,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正以为这个环节要结束时,一个穿着清丽的男子站起身来。
男子声音带着羞怯,字句间也略有停顿,缓缓道:“在下今日携一珍稀冰纹青瓷至此欲赠,故上联为……釉藏冰纹三十载。”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对诗对到送礼这来了?江不渝疑惑,却见周围许多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甚至有的人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察觉不对,江不渝赶忙询问系统,谁知答案吓了她一大跳——冰纹瓷需在窑中埋藏经年方能现出裂纹,这男的在以三十年冰瓷隐喻表白。而且八成是表白谢任云。
不是你看起来挺清瘦一个小伙怎么这么大胆?江不渝简直想下去揪着耳朵质问他是不是脑子有坑想让大家下不来台。
这样的诗她是对还是不对?
江不渝撇下心里的无措和不适,转头去看李元修的表情,却发现她并没有生气,似乎并未觉得此子放浪,而是微微抿唇、也看向她。
江不渝马上作出了决定。她要对,而且要对得正气凛然、无法反驳。虽然这可能会让那个男的尴尬,但是是他先让自己下不来台的。
“釉藏冰纹三十载,确是风雅。”江不渝微微背过手去,停顿片刻,定声道:“然臣的下联是,心系山河九万重。”
此言一出,周围人皆是一愣。那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夸赞着丞相的胸怀便尬笑着坐下了。其他人也似是在肯定她的志向,面露赞赏之色。
江不渝对自己的回答也感到满意,你说你的儿女情长,我说我的家国天下,这总无可指摘了。但是一旁陛下的表情却一言难尽,眉头先是舒展又是皱起,让江不渝搞不明白状况。
此事结束,气氛也有些变了,没人再找江不渝对诗。接下来便是才艺表演环节,名门小君们或抚琴弄弦或翩然起舞展现着自己的才情,试图吸引未来会成为达官显贵的才女们。
*
诗会就这样过去,有了那场对诗,仰慕丞相的人不知是变多还是变少,但从结果上看她收到的礼物少了许多,大抵是拒绝了许多烂桃花吧。
然而桃花少了是好事,她面对李元修却感到越发心虚。陛下安排了这么多活动,自己却一次次推开暗示自己并无此意。她不知道陛下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不再敢看李元修的眼睛。她依然把丞相的工作做得很好,在朝堂上也侃侃而谈,只是头比以往低得多,少了些许大方,看起来谦卑之至。
李元修大抵也注意到这件事,江不渝几次感觉到上方传来的视线,有些心虚,偷偷抬眼看到陛下略略皱眉的严肃面孔后又马上垂眼,暗道不好。但好在即便如此李元修也没有在朝后留下她,不知是在思考后续安排还是悄无声息的冷战。
不过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在李元修直接了当地通知她入宫查看婚配人选之时,意外发生了。
——一场疫病,从城外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