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这时!
靠近树洞的那人突然转了个向。
他揭开树洞外垂下的叶帘、带起哗啦啦一片脆音,烦人的很,“师妹!我找到你了!”
他轻轻笑起来,很为自己的本事骄傲似的。
“可不许再躲我。”
少女无奈地看向站在树洞外的红衣少年。
叹气道,“我躲你你便不来了么?”
“好没意思的话,枉费我做了那么多具假身。师兄真是好本事,不妨去玉虚宫给长老们当个听话的守门童子?有你在、必然什么也瞒不过你,长老们定可以安稳余年了。”
她话音带笑,却是讥讽。
谁不知道玉虚宫长老们与哪吒两厢憎恶。
“可你为什么要躲我?”少年人听不懂言外之意版直白问道。
随后毫不客气地走进来。
他环视着洞内,里面又冷又暗、洞内终年不见阳光的冷暗让他直觉觉得不舒服。
“你怎么选了这样一个树洞,哎,为何不问我!我定能给你找一个朝向最好,又光亮,又暖和的!”
树洞内太暗。哪吒只能看师妹看不清神色的一张脸,他心疼她住在这种地方。
“冷和暗便不好么?我偏偏喜欢这里。”
说来也怪,这话要是金霞或者师父对她说,她必回得妥妥帖帖,让人心里熨贴极了。
可为什么,对着眼前这个人,却总懒得用那些狗屁话敷衍他。究竟是对他更不好呢?还是对他更好了呢?
“既是你喜欢,那我也喜欢!”
他却一派赤忱说了一句岐灵从未预料到的。
少年眼睛一亮,他极少听见师妹亲口说喜欢什么,回头打量这个树洞,似乎也变得丑陋可亲起来。
“这里好像真的很好。又丑又怪的,倒是很特别。”
岐灵定定看着他,不甘心地咬了咬唇。
“我便是最讨厌你这幅样子。”
凭什么那样骄傲热忱的少年偏偏站在她眼前呢?
那是受过多少人的宠爱和多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个性才能养出来的习气。
真是让人羡慕啊。
少女忍耐地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
她开始假装打坐。期待一会儿这个笨蛋师兄自己识趣地离去,虽然他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识趣”。
“师妹,你不要闭眼呀,快看看我!”
少年满头黑亮乌发,用两朵金丝莲花束成两髻,照得满室辉光。
他说完觉得这话不多,又忙说。
“不啊,不是看我,是看看我的手!”
岐灵顺从睁开眼后狠狠瞪了他一眼,“扰人清梦!”
便看见少年摊开的手里,有一块卦灵,在少年手掌上莹莹发亮。
太漂亮的卦灵。
她忍不住屏息,眼睛直勾勾盯着哪吒的手。
真是太美了,没有一个卦道的修仙者会拒绝眼前这个卦灵。
“哪里来的?”岐灵的声音都变轻了。
“师父给的。他老人家教我来问你。”
哪吒何曾见过少女这么喜欢一样东西的时候,她的眼睛像猫儿一样一刻不眨地盯着他的手,又热切又渴慕的表情极大打动了少年。
幽冷的洞府里,莹莹发亮的手掌。
少女散下的几丝头发轻轻挨着他的皮肤,又凉又柔,像针扎一样让他浑身坐立不安。
有着隐隐冰凉的香气。
他扭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不要挨得这么近。
不料却一把被少女抓住了手腕。
“别动!”她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扯得离她更近。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没有看完这个卦。”
那冰冷的香气更近更贴着了,少年的心开始隐隐生痒,口干舌燥。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奇怪,不是要给师妹看他得来的卦灵吗?他来找师妹的初衷不是这个吗?
忍着那股不适,任由少女翻弄他的手掌。
“你…看好了吗。”少年的声音有些压抑地问道,一出口,他自己都感到奇怪。
“快了,这个卦我从前在卦书里见过,叫做离魂卦,是让人魂魄分离,主导幻觉的一种卦。”
“师父从前说它太偏门,怕我坏了心性,我刚开始学卦时还不肯给我。”
“如今竟然给了你,哎…”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哪吒。果然是得天独厚的宝贝灵珠子。
哪吒听着少女轻柔解释卦相的声音,觉得耳朵也开始发烫,像被谁灌了迷魂汤。
这也是离魂卦主导的幻觉吗?
他眼前的少女清清冷冷地穿着件绿色道袍,板板正正坐在他面前,一个手指轻轻触碰着他的手心,辨认卦脉,她轻声细语说那是因为卦上的每一个走向都无比重要,不容有错。
分明不是幻觉。
他才想起来他今天来的最重要的目的。
“卦给你看了,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然后听见埋首拂卦的少女一声冷笑,“师兄好记性。我都忘了我为什么要和你生气。”
明明和这个人生气一点也犯不着,他什么都不懂。
“那我当你不气了!下次我再惹你生气,你索性和我打一架,我定老老实实站着给你出气,万不可再躲我!”
少年喜滋滋理了理红色大氅上的雪白绒毛,得寸进尺要提条件。
鉴于卦在他手里。
岐灵压下心底的那句“你当我打不过你吗?”
笑了,“好,我不生气了,你手别乱动。”
把他正翻领子的手又一把扯了回来,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