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幸灾乐祸道:
“我这师妹果真好本事!”
哪吒已经找了歧灵好几日都寻不见人了,这次竟然连金霞也不知道她躲去了哪里。
他烦躁地一跺脚,风火轮火光冲天而起,将鹤池水面映照得一片通红,蒸腾起大片水汽。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歧灵住的西洞府方向疾驰
*
“歧灵!你回来了吗!”
哪吒朝着空荡荡的洞府里头大喊。
可里面哪有歧灵?
西洞府门前荒草丛生,几块巨大的山石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哪吒背靠着冰冷的石门,任由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拦地炙烤着他。
汗水浸湿了额发,紧贴在皮肤上,又被高温蒸干,留下黏腻的盐渍。蝉鸣在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聒噪。脚下的石板被晒得滚烫,透过薄薄的靴底传来灼人的温度。
三天三夜!
他只觉得口干舌燥,眼前阵阵发黑,仿佛连魂魄都要被这白晃晃的日头熬干了,最终疲惫不堪地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太阳慢慢西沉,日光转温凉。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带着凉意的、混合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过他的脸颊。
当哪吒感受到薄暮的带着凉意的日头落在他皮肤上时,猛然一睁开眼睛。
他突然间看见洞府隐蔽的门前,被夕阳拉了一道极长的阴影,很容易被人忽略。
那里,站着一个不知道盯了他多久的绿裙丫头,手上抱着一个龟甲的卦盘,面上神情平和,竟似带笑意。
“歧灵?”哪吒不敢置信地喊着,他的嗓子都要熬哑了。
听见他喊,她缓缓从那道狭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似笑非笑看着哪吒。
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躺在洞府前荒凉石板上的红衣美少年。
“师兄啊!”
“西洞府的地、你可睡得好吗?”
她一副熟人拉家常的模样,眉目含笑。
“你竟然还去找了金霞师兄,啧,他真是又蒙受了你这无妄之灾。”她细细说来。
哪吒却陡然一惊!
若她连他把金霞推进鹤池都知道,那她岂不是!岂不是连他这三日的总总行踪都摸清楚了!
“你这跟着我!”哪吒笃定道。
“可我怎么没看见你?”
歧灵眉眼灵动瞥了他一眼,傲慢地扬起下巴,冷笑道:“师兄啊,你可真是蠢,被我玩弄于鼓掌,竟还要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她施舍般晃了晃龟甲卦盘。
“你去找金霞的时候,我就在你背后西北角,在你转身的时候,我已经提前算到了你的方位,在东洞府提前等着你来。”
“你说你为什么没看见我?”
她冷哼一声,看着地上的哪吒,问道:
“哪吒,你认不认错?”
哪吒看着面前这个盛气凌人,眉眼潋滟漂亮的丫头,嗓子被这几日的喊门熬干了,只觉得还有更炽灼的火气在烧着他,从心肝肺腑,到全身的毛发。
她一身幽幽凉薄的绿裙,在他梦醒的时候突然出现,就像一场暑天的雨梦。澎湃着令人干渴的凉气。
“我早认错了,你非要折腾我。”
他沙哑着嗓音抬起头,只能看见她绿裙带着暗光向他走近。一双翠色缀花鸟的绣鞋,一步一步迈向他的身躯所在。
“不。”
“你不会认错的,你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哪怕现在,你是不是也只觉得我的卦是奇门诡术,赢你胜之不武?”
“天纵英明的灵珠子师兄,你其实说的没错,我就是被你戳中心事,气急败坏才生你气,你说得没错,做得也没错。”
她声音平淡,没了三日前的哭腔与火气,平淡得仿佛要融进远处荒凉的日落里,慢慢下沉至西山。
远处,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如同熔金般沉入西山,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歧灵站在那片将消未消的残光边缘,绿裙的颜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幽深。
哪吒第一次听见她这样极为诚恳的坦白,怔怔看着眼前那抹幽绿。
又听见她说:
“师父真是待你太好了,竟将你养得这般骄慢不知世情的样子,不过也不怪他,你是阐教大名鼎鼎的灵珠子,他能不对你好吗?”
“哪吒是会做错事的,可灵珠子怎么会有错?”
她轻轻笑起来,牙齿白灿,脸上笑意真诚,似是与哪吒说开了,自此一点嫌隙也没有的样子。
哪吒缓缓伸手抓住她欲离去的裙摆,那几乎算得上孟浪。
可他话语却极其苍白真挚,就像一层薄得要触碰到心肉的纸,哪吒皱起眉,他道:
“师妹,你不要一副很懂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