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芙蹙着眉从混沌的梦境中挣脱，熟悉的空茫感笼罩着思绪，心底却莫名翻涌着一股焦躁，仿佛非要亲眼确认什么才能平息。

她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踏出房门，脸上习惯性地挂起虚伪的笑意，看向院中那抹身影。

哪吒站在晨光里，单薄的中衣似乎还沾染着夜露的微凉。他眉眼清艳依旧，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轻声问：“没睡好？”

婴芙唇角弯起更灿烂的弧度，话语却像淬了毒的针：

“怎么会不好？有阐教赫赫有名的三太子给我看家护院，我夜夜高枕无忧！无非是，怕三太子您哪日按捺不住，破门而入，取我性命罢了。”

她故意戳着痛点，算准了他因那声“小师妹”而生的顾忌，绝不会对她下杀手。

“今日没空奉陪，”

她笑意盈盈，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通牒，

“你也别妄想着我不在就能破阵。截教的金刚罩，除了阵主和死人，谁也出不去。”

她转身走向院门，绿裙轻扬，

“执法堂的黑榜上，还有个名字等着我去勾销。马元，啧，这食人恶徒，躲得够久了。”

行至门边，她忽地轻快旋身，绿绦带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目光锐利地刺向哪吒，问得斩钉截铁：

“三太子，你喜欢你小师妹，对吧？”

不等回答，她便自顾自地倒打一耙，语调温软却字字诛心：“你看清楚，这里没有你的小师妹。她早在地下化作枯骨，而我——”

她微微扬起下巴，神情骄慢，

“会成仙成神，日后高踞九天。把我当成一个死人的影子，未免辱没了我婴芙的风头！”

话音未落，她已毫不留恋地跨出院门，鲜艳的绿影汇入山间晨雾，仿佛奔赴的是她命中注定的璀璨仙途。

哪吒站在原地，目送那抹决绝的绿色消失。

骄阳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眼底的幽暗。他垂眸，对着空寂的院落，轻声低语，如同最虔诚的告解：

“是啊。我当然喜欢她。最喜欢她。”

*

边陲小镇的集市喧嚣而粗粝。各色头巾攒动，麻布与绫罗混杂，商贩们巧舌如簧地拦下风尘仆仆的路人，推销着药材、金银、布匹乃至活畜。

绿纱裙、双螺髻的少女策马而过，与这烟火尘世格格不入。她眉头微蹙，目光掠过那些围堵上来、极力展示箱中俗艳绫罗金玉的商人，毫无波澜。

“小娘子！您看一眼吧！上好的朝歌货！” 商人们见她穿着不俗，锲而不舍。

直到一个机灵的褐衣货郎奉上一个五层食盒，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红枣、山楂和各色精巧糕点。婴芙的眼睛才微微一亮——长途跋涉的必需品，兼有她嗜好的甜腻。

“这才像样。”

她笑盈盈接过食盒，随手抛下一锭金子，仿佛丢弃一块石子。

未等狂喜的商贩们涌上来，她已一夹马腹，白马长嘶，绝尘而去，只留下身后一片惊叹。

甜软的糖糕塞满腮帮，她惬意地眯起眼，心中却盘算着玄铁令上的那个名字。牙关在绵软的糕点上狠狠咬下，仿佛咀嚼的是那食人恶徒的血肉。

马元，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灼人的烈日，无垠的黄沙。三日疾驰，食盒空了一半。

白马疲惫地倒在滚烫的沙丘上，□□。婴芙利落地翻身下马，拍了拍它汗湿的脖颈，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安抚：

“歇着吧，等我回来。” 随即，她将目光投向更深处死寂的沙海。

徒步五日。干裂的嘴唇，滚烫的沙砾磨砺着脚踝。当人迹渐多的绿洲帐篷映入眼帘，婴芙握紧了袖中冰凉的黑铁令牌。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些头裹白巾、身穿麻袍的身影，骤然锁定一个试图低头混入人群的肥胖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