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轻轻挽住陆子榆僵直的胳膊。二人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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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颜君独自留在座位上,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脸上那副从容优雅的面具终于缓缓剥落。
她指尖轻叩着咖啡杯,微眯着眼。
棋局上,出现了一颗她暂时无法完全看透的棋子。
“谢知韫?”她轻嗤一声。
子榆,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人?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趣。
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将最后一滴苦涩饮尽,眼神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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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出咖啡厅,街道喧嚣,车流人声混杂。
下午的阳光还有些刺眼,陆子榆眨了眨眼,将眼底那阵翻滚的热意逼了回去。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并没有卸下,反而稍稍收紧。
她没有说话,走得很快,高跟鞋极速叩击着地面,仿佛想用这节奏逃离那无形的压迫感。
谢知韫始终沉默地跟在她身侧,步伐平稳,像一道静默的影子,又像一道随时可以倚靠的屏障。
推开家门,熟悉的草药清香温暖地拥抱上来,陆子榆强撑的平静才松懈下来。
客厅里,西斜的阳光投下长长的光斑。桌上摊开的中医典,未封装完毕的香囊半成品,还有她留在茶几上的数据核算表……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场,只是平行时空的一段插曲。
陆子榆甩掉高跟鞋,走进厨房接水。
水声哗哗,她盯着透明水柱缓缓流进玻璃杯,眼神有些失焦。
水接满了,溢出来撒到地上,她才如梦初醒般,赶忙蹲下去,拿帕子清理水渍。
“知韫,对不起,”她忽然开口,“让你卷进这些麻烦的事情……”
谢知韫轻轻关上门,走到陆子榆身边,接过水杯。等陆子榆清理完,才讲杯子递回她手中。
“何须道歉。你我同行,风雨共担,本是应有之义。”她声音很轻。
应有之义吗?陆子榆心中呢喃,眼眸低垂。
见她不语,谢知韫顿了顿:“此人……许小姐,与你渊源极深。非寻常旧怨。”
陆子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而后又将这口气长长呼出。
“是,很深。我为了挣脱她……废了很多力气。我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回来。”
谢知韫静静听完,走到窗边,将窗帘拉过一半,当西晒的阳光被滤成一片暖黄,客厅里一片安宁。
“今日见故人,心神已乱,莫要再思,莫要再虑。”她缓缓道。
陆子榆抬眼,谢知韫就站在自己不远不近的距离,眸子里沉静如水。这份安稳的陪伴,倒是让她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喝了一口水,“我有点累了。”
“去歇息片刻,我在此处。”谢知韫温言。
陆子榆脚步虚浮,走向卧室。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谢知韫坐在沙发一角,就着天光,重新翻看起医典。侧影恬淡,仿佛刚才的风波,不过是书中的一段泛黄的旧事。而她,正从古籍里寻安神定志的方子。
门轻轻合上,将客厅的光线与人影隔绝。
陆子榆倚靠着门板,窗外的喧嚣渐渐沉入背景的白噪音。
她不敢说出口的,那些具体的过往,像本以为愈合的伤口里却埋着的玻璃渣,一牵扯就隐隐作痛。
更何况……这些过往的阴影太过庞大,她不敢赌,不敢用那些小众的标签去试探,甚至玷污此刻门外那片唯一的宁静,只敢给出了一个模糊的而沉重轮廓。
但至少,谢知韫听懂了,听懂了她不愿言明的恐惧,没有强行挖掘痛苦之下的细节。只是如一轮明月,将光静静洒在她身上。
这就够了。至少此刻,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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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轻轻作响。
谢知韫的目光落在古籍的字句间,心思却早已飘远。
“挣脱的人”……
她想起陆子榆说这话时,用力到泛白的指尖,和声音里强压的颤意。
这并非普通的旧怨。这份羁绊,曾将人拖入深水,几乎溺毙。
那个叫许颜君的女人,身型如鹤,眼神却冷似银针。
她手一颤,书页滑落,心口一阵闷痛——不同于看到病患受苦的怜悯,却陌生得灼人。
她这会儿才明白,古医书上为何说将“忧思”与“气结”并论。
原来看着在意的人被往事魇住,自己的心绪也会跟着淤塞。
她能感觉到,子榆在害怕。
怕那段过往,也怕……那段过往所牵扯出的东西。
那份沉重,难以宣之于口,带着小心翼翼的回避,仿佛生怕碰碎了什么。
她望向紧闭的卧室门,里面静悄悄的,但她能想象出里面那人蜷缩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汴京的药庐里,她曾照料过一只受惊的猫儿。它蜷在角落舔毛,她能做的,只是放好清水和食物,退开,等时间平息它的惊悸。
此刻,她能给予子榆的,似乎也只有这方寸之间的宁静,与不言不语的陪伴。
风雨或许将至。但至少今夜,她会让这盏灯,为她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