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林砚深下楼接水时,在楼梯拐角恰好遇见了小洁。
“好巧,”他端着水杯,笑意温和,“你也下来接水?”
小洁摇摇头,声音很轻:“不是……只是在房间里有些闷,想出来走走。”
“凶手还没抓到,一个人走动要当心些。”林砚深像是随口提醒,目光却落在她脸上,“我们在二楼发现了一些脚印,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小洁的心跳骤然加快,几乎撞出胸腔。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难道……他发现了?
“那、那真是重要的线索,”她勉强弯起嘴角,“林先生真厉害。”
林砚深仿佛没察觉她的异样,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后背泛起凉意:
“经过昨晚的事,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凶手是谁了吧。”
小洁指尖一颤,几乎要握不住衣角。他知道了?他要揭穿我?现在该怎么办——灭口,还是……求他别说出去?
“谁……谁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是楚旻生。”
“……什么?”
“我知道你也很难相信,”林砚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我查到的时候也很意外。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小洁迅速垂下眼,手指悄悄松开了衣角,“就是……挺惊讶的。”
她干笑两声,往后退了半步:“你说得对,这里太危险了……我还是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仓促。
林砚深慢悠悠喝了一口水,望着她几乎算得上逃离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这么急做什么,”他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我话还没说完呢。”
是夜,103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楚旻生侧身闪入,反手将门锁死。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出冷冽的方格。他径直走向墙边——那幅墨梅图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峭。
手指抚过画框边缘,在某处轻轻一按。
“咔。”
轻微的机括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墙面向内凹陷,紧接着,整座书架开始缓缓横向滑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道向下的石阶显露出来,黑暗中传来阴冷潮湿的气息。
楚旻生没有犹豫,快步走下。石阶狭窄,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成诡异的回音。
地下室比他记忆中更阴冷。
炉火在壁炉里跃动,将扭曲的影子投满石墙。工作台上,黑釜余温尚存,旁边摊开的古籍页面泛黄。架子上那些玻璃瓶罐在烛光下折射出诡谲的光——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锁在角落。
那个黑色保险箱。
快了。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一切杂音。只要拿到“奥黛拉之泪”,那条横跨三国的走私线就能彻底握在手里。组织许诺过——不,是必然的结果——宝石是打通最后关节的唯一信物,是换取那个地下王国通行证的钥匙。财富、权力、从此不再仰人鼻息的地位……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日记——从林砚深那里夺来的日记——手指因某种混合着恐惧与狂喜的痉挛而微微发抖。翻到记载着初次获得宝石的那一页,公元纪年与农历日期并列墨迹。
“2002年8月7日……”
他低声念着,指尖在密码盘上快速拨动。每一个数字落定,都像一枚齿轮咬合进他精心策划了数月的命运里。
最后一枚数字归位。
寂静吞噬了所有声响。
然后——
“铿。”
锁芯弹开的声响清脆得像骨骼断裂。
楚旻生猛地屏住呼吸,仿佛那一口气里承载着他全部的未来。他扣住冰凉的把手,缓缓拉开柜门。
炉火的光流淌进去,照亮了……
空的。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眨了眨眼,视网膜上却依然只有那片刺眼的、空荡荡的黑暗。
不,不可能。
他猛地将整个柜门拽开,半个身子几乎探进去——没有暗格,没有夹层,只有冰冷光滑的金属内壁,反射着他自己扭曲变形的脸。
“不……”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嘶哑。
他发疯似的将手伸进去摸索,指甲刮过金属表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没有,什么都没有。空的,彻头彻尾的空的。
“不可能——!”
他猛地抽回手,转身扑向工作台。古籍被扫落在地,玻璃瓶被撞倒,某种刺鼻的液体汩汩流出。他拉开每一个抽屉,将里面的纸张、工具全部掀翻;他踢开墙角的木箱,里面只有陈年的灰尘;他甚至徒手去掰那些书架,仿佛宝石会藏在木头缝隙里。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声音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汗水从额角滑下,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炉火还在烧,可他觉得冷,刺骨的冷。
他猛地停住,赤红的眼睛盯住黑釜底部——那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结晶,在余烬微光下,像凝固的血,也像……宝石的碎屑。
不。那是化学试剂。他亲手调的。用来伪造“血字”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进沸腾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