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了。”林砚深举了下手中的相机示意。
谢斐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个提议合情合理,也堵住了江铭可能继续要求立刻移动遗体的话头。他接着问:“林砚深,你呢?”
“楚旻生送我回房后,我就没再出去。”林砚深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直到十一点多谢先生来借创口贴,我们聊了会儿他就走了。我一觉到天亮,什么都没听见。”
谢斐然在笔记本上写下“林砚深:23:00+ 来访。”林砚深的陈述提供了自己活动的一个时间锚点。
随后亮出手背上的创口贴,接口道:“是的,我大概十一点多去找林砚深借创口贴。来回路上没碰到人,不过在我回房时,好像听到楼上……或者说是院子方向,有点轻微的响动,没太听清,就没在意。” 他补充了自己的行踪,同时也提供了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细微声响线索。
“小洁?”谢斐然看向眼圈依旧泛红的女孩,语气放缓了些。
小洁吸了吸鼻子,努力回忆着:“昨晚……大概是十点多快十一点的时候,我觉得口渴,就去餐厅倒了杯水。”
她轻轻蹙起秀气的眉毛,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当时好像看到窗帘后面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心里有点害怕,就赶紧回房间了。回去就睡了,直到早上……”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哽咽起来,江铭连忙揽住她的肩膀安慰。
谢斐然迅速记录:“小洁:22:50-23:00左右去餐厅,见窗帘异动。” 他注意到小洁说的时间点非常微妙,正好卡在案发可能的时间段内,且与她询问楚旻生徐浩去向(按楚旻生说,是引领众人回房后不久)在时间上似乎有矛盾?
如果她先问了楚旻生,然后回房,又在十点多口渴出去,中间隔了一段时间。但她说“回去就睡了”,这个“回去”是指问完楚旻生回房,还是指从餐厅回来?
需要厘清。她的恐惧表现得很真实,但“窗帘异动”这个细节,在凶案背景下,无法轻易放过。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吴文周。
吴文周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语气肯定地说:“我昨天停好车,等楚旻生安排完房间就睡了。年纪大了,熬不住夜,一觉睡到天亮,中间什么都没干,也没听见任何动静。”
谢斐然的笔尖在“吴文周”这个名字下面点了点,画了个圈。这位司机的陈述是最短的,也是最“干净”的,干净得近乎刻意。
一个在陌生(且刚发生命案)环境里的人,真的能睡得如此沉,对夜间任何声响都毫无察觉?尤其是,如果凶手搬运尸体、布置现场,很难做到完全无声无息。要么吴文周在说谎,要么他的房间位置或本人睡眠习惯特殊。
合上笔记本,谢斐然脑海中初步的脉络和疑点已然浮现:
1. 楚旻生:陈述完美但显得疏离。他与徐先生单独谈话后,徐先生出现了异常反应。他是最后明确见到活着的徐先生的人之一(除了徐浩),且拥有管家身份,对宅邸结构最为熟悉。
2. 徐浩:情绪化,但证词提供了关键的时间点和状态描述(叔叔愣神、门反锁)。作为亲属,动机似乎不足,但情绪有时是很好的伪装。
3. 江铭:提议移动遗体,动机存疑。她的行踪看似简单,但“找不到吹风机”和“敲小洁门未应”缺乏旁证。
4. 小洁:时间线需要核实。她提到的“窗帘异动”是重要线索,需要实地查看餐厅窗帘外是否有可能的通道或藏人处。她的恐惧是真情还是表演?
5. 林砚深:过于配合且信息极少。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问号,与自己的“合作”关系也迷雾重重。他主动提出有相机,是巧合还是有意?
6. 吴文周:过于简单的“一无所知”,在凶案背景下反而显得可疑。需要确认他的房间位置,以及是否有能力制造或掩盖动静。
7. 密室:徐浩证实门反锁,这是当前最大的谜团。凶手如何进出?或者……门锁状态本身是否被动了手脚?
8. 时间:需要梳理出一个更精确的时间序列,尤其是楚旻生离开书房、徐浩离开书房、小洁去餐厅、自己去找林砚深这几个节点。
待所有人都陈述完毕,餐厅内陷入一片各怀心思的寂静。谢斐然环视众人,沉声道:“好了,现在请把你们找到的、任何可能与此事有关的物品或线索都拿出来吧。”
谢斐然的话音在寂静的餐厅里落下,仿佛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片刻涟漪,随后便是更沉重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