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虚脱的坐在藤椅里,赵武和谢必安已经赶去支援,但再无任何音讯,通讯设备受到强烈干扰,只剩下滋滋的杂音。
血怨缚灵阵,是一种极为阴毒的困杀之阵,用九九八十一个横死者的鲜血和怨念为引,结合特定的阵法布置,形成一片“血怨”区域。陷入其中,不仅会受到怨魂无休止的功绩,自身的灵力和生命力也会被阵法缓慢侵蚀吸收,最终化为阵法的养料,魂飞魄散。
纪星想到纺织厂池下那些被炼化的魂魄,还有历史上那些失踪的女子。往生会为了布阵,究竟残害了多少无辜?
“沈先生和苏小姐,他们能坚持多久?”徐雨的声音带着担忧。
纪星也不知道,她努力调整呼吸,闭上眼睛试图通过微弱的符纸去感知沈昼的状态,但她获取不到任何信息,这种未知,比刚才直面怪物更加令人煎熬。
房子刚刚经历大战,积累的生气被大量消耗,外围阵法虽然已经重新稳固下来,但光芒已不似最初。显然,她留在这里是最合理的。
纪星口袋中的黑色木牌突然开始微微发热,“咔哒”,茶几上传来轻微的声音,原本放在这里的三块碎片,此刻同时泛起了淡淡的光晕,苏晚星的那片是柔和的乳白色,渡者的是沉静的暗金色,纺织厂的是带着水汽的蓝色。三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三角光域。
与此同时,纪星手中三角符的灼热感,减轻了一份。
“碎片之间有共鸣,似乎对血怨缚灵阵的力量有反应。”徐雨惊讶地观察。
纪星挣扎着起身,低头仔细观察。作为守屋人,她与这栋房子,与沈昼,与这些碎片,一直存在着某种她自己尚未理解的羁绊,但刚才的经历,让她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三角光域的上方,尝试像刚才链接房子那样,去感受碎片散发出的情绪。
苏晚星的“思”,是绵长的等待与跨越时间的怅惘。纺织厂的“哀”,是沉溺的绝望与哀恸。渡者的那片更为复杂,坚定的秩序,与沉淀了数百年的信念。
这三种迥异但强烈的情感,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共振,逐渐减轻了三角符传递的来的痛苦。
“小雨,如果我能加强碎片的共鸣,会不会对阵法产生一点干扰?”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同源力量之间的共鸣达到一定强度,确实可以穿透部分阵法。”
“好,我来尝试,你帮我监测。”纪星在地板上盘膝坐下,双手虚按在三角光域外侧,努力让心神沉静下来,尝试将自身的信念向三块碎片延伸。
起初混乱的,三块碎片自身的情绪如同三股激流,试图将她卷入各自的情绪漩涡。纪星稳住心神,没有抗拒,也没有随波逐流,她尝试用守屋人的守护,轻轻触碰和梳理,试图让三股激流围绕着守护这个核心基调重新形成一种和谐的共鸣。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费心神的过程。茶几上,三块碎片的光晕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缓慢地、同步地明暗闪烁。三角光域更加稳定,在尖端形成一缕纤细的星光。
纪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融入了进去,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片被暗红色血光笼罩的荒岭,地面上,一个巨大的阵法正在缓缓运转,沈昼跪在阵法的核心,右手撑着一把虚影的剑,左手护着背上昏迷不醒的苏晚星。
沈昼周身笼罩着一层稀薄的金光,在阵法的侵蚀下飞速消耗,右手挥动抵挡着阵法中伸出的狰狞鬼爪。谢必安和赵武在不远处,同样陷入苦战,被怨鬼团团围住。
纪星想呼唤,但发不出声音,三块碎片形成的星光却穿透了血怨的屏障。
沈昼挥剑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捕捉到了,他背上的苏晚星也似乎有所感应。阵法中的血怨之气,在触碰到这缕星光时,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和紊乱。
“就是现在!”纪星听到沈昼大喊。
沈昼将右手的剑往身前一插,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法印:“夜巡,破障!”身前的剑轰然爆开,化作万千道金色流光,朝着四面八方砸射而去。
与此同时,谢必安和赵武也抓住了机会,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阵法薄弱点,爆发出最强的攻击。
“轰轰轰轰!”连绵的爆炸声响起。
纪星眼前的画面剧烈摇晃后消失,三角符发出的灼热感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茶几上三块碎片的光芒也同时熄灭。
她身体一软,向前扑倒,被早有准备的徐雨一把接住:“纪小姐,你怎么样?”
纪星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费力的吐出几个字,目光急切地看向窗外:“我没事。”
远处那暗红色开始剧烈的翻滚、收缩,最后变成了正常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