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妈妈说得对，出了这个门，等待她的就是黄泉路。可留在这里，失去清白与尊严，像货物一样供人取乐，她又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爹，娘，哥哥，呦呦没用……救不了你们……也保不住自己了……”泪水决堤，她却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极致的悲痛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存在的意义，她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既然求生无路，求死，总该可以吧？至少，能选择一个相对干净的结局，不必亲眼看着自己的灵魂在这泥沼中一点点腐烂。

谷呦呦低声嘶吼，“我宁愿死！！！”

她猛地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一侧的柱子，却被眼疾手快的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死死架住。

“死何其容易……” 秦妈妈冷笑一声，“大不了留一个畏罪自杀的名头，我红阁把尸首送去官府，还能立得一功。”

畏罪自杀！谷呦呦的眼红了，这是赵匡杀死姐姐时的说辞！她再以此由头被送去官府，那不是坐实了父亲的罪名。

秦妈妈不再多言，起身拍了拍衣裙，嘴角微笑着走到门口，对妈婆子吩咐道：“看好她，让她静静的想想。明儿个开始，教她规矩。”

房门再次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谷呦呦无力地跌坐在冰凉的地面，秦妈妈的话如同魔咒般在她耳边回响，字字如锤，将她最后的希望和尊严砸得粉碎。

她环抱住自己的双臂，将脸深深埋入膝间。两世为人，都不曾有如此的绝望和无助。家没了，亲人即将赴死，自己身陷囹圄，前途一片黑暗。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手臂。

难道……真的只能认命了吗？

夜色如墨，淮安王府灯火通明。

揽月庭内熏香袅袅，丝竹悦耳。

萧伯颜斜倚在铺着虎皮的紫檀木榻上，手执一杯葡萄美酒。

庭厅中央，一名身着绯色舞衣的歌姬正随着乐声翩跹起舞，身段柔软，水袖翻飞，每一个回旋都带起香风阵阵，眼波流转间对着萧伯颜尽是妩媚风情。

萧伯颜姿态慵懒，静静地看着，眼神疏离，心思犹如飞去了远方。

轻微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一名身着黑衣的侍卫悄无声息的进入室内，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王爷！”

萧伯颜眼皮未抬，放下酒杯，随意的摆了摆手，舞姬与乐师们训练有素地伏身行礼，侍从拿着托盘上前，萧伯颜漫不经心的冲着托盘扔了些金锞子，如同随意的丢弃几颗石子。

舞姬接过金锞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有些不舍的带着乐师们，恭敬地退了下去。

待闲杂人等都退净，萧伯颜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下一丝不乱的衣袍。

他走到侍卫身边，垂眼问道，“何事？”

“回王爷，属下一路跟随谷府小姐，她被同行的家奴卖去了红阁。”

“红阁？”

萧伯颜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微挑，他记得她挺得笔直的脊背，试图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拒绝进入红阁。

“是，那家奴收了秦妈妈二十两银子，出城了。”

烛光在萧伯颜的眸子里跳跃，“呵，”他低笑出声，“倒是意料之外……有些……造化弄人。”

他慢慢转着玉扳指，疑惑道，“那奴才是何缘由？”

“那家奴跟秦妈妈交代，他的内子因谷呦呦疏忽而死，故而心生怨恨，将其卖入红阁以此报复。”

“欧，有意思。因怨生变，倒省了本王许多麻烦。”萧伯颜眼底的玩味更深了，之前宁死不入，如今身不由己。这只雀鸟，终究还是落回了他的笼中。

他踱至窗边，望着红阁的方向，那里是他的地盘。如今，猎物自行闯入他的猎场，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告诉秦妈妈，人，给本王看好了。不必特殊对待，但也别让她轻易折了翅膀。”

“是！”侍卫领命，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