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走,我们也去看看。”
“小姐别去了,苏姑娘的舞还没跳完。”
“你不说你不喜欢看嘛?”
“我……”
“走吧,一会儿再回来……”
拗不过谷呦呦,兰花只好屁颠屁颠的跟着。
谷呦呦拉着兰花,逆着拨开人流,好不容易挤到了樊楼门口。
与湖畔的喧腾不同,樊楼内虽也人头攒动,却多是文雅之气。
大厅中央搭起一座高台,上方悬挂着十盏造型精巧的花灯,每盏灯下都垂着一幅绢帛,上面想必就是灯谜了。
“小姐,这里人也好多啊……”兰花紧紧攥着谷呦呦的衣袖,生怕被挤散。
“没事,我们去二楼找个包厢。”谷呦呦拉着兰花的手侧着身往二楼走去。
雕花木梯拾级而上,隔绝了一楼的人声鼎沸,踏至二楼,包厢外茶香萦绕,偶尔能看见茶楼小厮端着吃食走过。
谷呦呦叫停小厮,“还有雅间吗?能看见一楼擂台的那种。”
“姑娘稍等,我送了这壶茶水,就去台前询问。”小厮说完进入了一个雅间。
谷呦呦退到一边,靠着门框等待,无聊的东想西想。
此时不远处的雅间里的谈话声模模糊糊的传来。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依老臣只见……谷燕秋……”
谷呦呦好似听到了父亲的名字,拉着兰花,示意她不要出声,两人蹑手蹑脚的靠近,悄悄的蹲在角落。
一个年轻的声音回应,“老师,他不过是在朝会上据理力争,说边市税收账目有疑,须得彻查,这也能惹来如此大祸?”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哼,你入朝尚浅,不知其中利害。边市贸易,牵涉多少人的钱袋子?他从江南道清丈田亩的功劳,圣上是记着的,可这回……他动了太多人的命根子。太子的意思是,边关稳定重于一切,此刻严查账目,恐动摇军心,引发边衅。谷大人坚持‘除恶务尽’,这便是与东宫之意相左了。”
第三个声音明显透露着威严,“何止是相左?你这话说得太客气了。本王听闻,那边可是给父王递了铁证,不仅说他中饱私囊,更指其与北边鞑靼部族往来书信,有通敌之嫌!”
年轻人不可置信,“通敌?!这……这绝无可能!谷大人为人清正,朝野皆知!这分明是构陷!”
老者立马训斥,“噤声!慎言!……是清正还是狡诈,岂是你我能论断的?如今证据‘确凿’,龙颜震怒。此事……怕是已成定局,无力回天了。”
年轻人颇为惋惜,“王爷,我们要不要伸出援手,若是救出了谷大人,他交出那些人的罪证,对我们百利无害。”
威严的声音有些犹豫,“不是本王不救,要怪,就怪他太不识时务,当初要是肯入本王麾下……何至于如此境地。树大招风,何况是一棵不肯随着风向倒的树。他若不倒,倒下的就会是别人。”
这时,雅间内传来杯盏碰撞声和起身的动静。
威严的声音继续说道,“好了,此事到此为止,出去后莫要再议。是福是祸,就看谷家自己的造化了。”
听到这里,谷呦呦只觉得一股寒气侵袭全身。“边市税收”、“账目有疑”、“与太子意见相左”、“通敌之嫌”、“构陷”、“挡了别人的路”……这些零碎而关键的词句,像一把把锤子砸在她心上。
她瞬间明白了父亲近日愁眉不展的原因,这远比政见不合更严重,是足以抄家灭族的死罪!她必须立刻回府!
“小姐?”兰花叫住发呆的谷呦呦。
“什么人?”屋里的声音响起。
谷呦呦立马拉起兰花往一楼跑去,刚下了楼梯,要往门口走时,身后一股人潮猛地涌来,冲开了兰花抓谷呦呦的手。
谷呦呦被撞得一个趔趄,等她稳住身形再回头时,身边已没有了兰花的影子!
“兰花?兰花!”谷呦呦心中一惊,连忙高声呼喊。
找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并没有得到回应。她个子娇小,视线所及全是陌生的面孔。
谷呦呦这下真的慌了,兰花是跟她偷跑出来的,若是两人走散,兰花一个人肯定又急又怕。
情急之下,她看到了那座灯谜擂台,那是整个樊楼视野最高的地方!
“对,上台去!站得高,看得远,一定能找到兰花!”这个念头一出来,她便不再犹豫。
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奋力拨开人群,挤到了擂台边。
守台的是一位儒雅的中年文士,见谷呦呦一个年轻姑娘上台,微微一愣:“姑娘,这是灯谜擂台,须得连答十题,方能取胜。”
“我知道,请先生出题!”谷呦呦心急如焚,目光不断地在扫视下方,搜寻兰花的身影。
文士见她信心十足,便不再多问,指向第一盏灯谜。
或许是急中生智,又或许是前世积累的学识在此刻爆发,那些在旁人看来晦涩难懂的灯谜,在谷呦呦眼中竟变得简单起来。
她心分二用,一边快速、准确地答出谜底,一边焦灼地寻找着兰花。
“第一题,对了!”
“第二题,妙啊!”
…………
文士的称赞,观众的喝彩,谷呦呦几乎听不见。她只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答一题,她都希望能在台下看到兰花的脸。
“第十题,?未游沧海早知名,有骨还从肉上生。请猜一动物。”文士念出最后一题。
这题谷呦呦给她的学生出过,于是乎脱口而出:“螃蟹!”
“恭喜姑娘!十题全中!这枚夜明珠是您的了!”文士抚掌赞叹,从一旁的红木锦盒中取出一颗龙眼大小、流光溢彩的珠子。
顿时全场沸腾,满堂喝彩。
可谷呦呦没有心思去感受这份喜悦。
“兰花……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她心中愈发不安,也顾不得礼仪,接过文士手中的夜明珠,匆匆说了句:“多谢!”
说完,她便提着裙摆,急匆匆地奔下擂台,融入人群之中,急切地呼喊起来:“兰花!兰花!你在哪里?”
这一切都被二楼雅间的男子看在眼里,眼神示意身边的侍卫叫来小厮。
“王爷!”小厮进门立刻恭敬下拜
男子轻声开口,“看准了,是她吗?”
“是!”
“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明白!”小厮点头。
男子吩咐,“见机行事,不要刻意!”
“是!”小厮低头转身出了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