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被掀开,露出了太傅半张脸,"纪鹞,上来。"
"是,先生。"
纪鹞踏上马车,便见到坐在中间的皇帝。
"微生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皇帝一挥衣袖,"平身,赐座。"
纪鹞在马车颠簸下,缓缓地起身,坐了下来。
"纪鹞,朕要与太傅,前去尚府。太傅总向朕夸赞你,不知你可愿于我们同行?"
纪鹞看着不断行驶的马车,贼船已上,又怎能平安无事地下去?
她拱手作辑,道:"微生谢过圣恩。"
昨夜尚啸苍已带兵,退出京都。
此时,皇帝和太傅,又为何要去尚府?又为何不带上其他的大臣,偏偏让自己陪同?
纪鹞垂着头,掩盖自己的疑惑。
很快,马车停在尚氏府邸。
皇帝穿着便服,像一位寻常的世家子弟一般,携带贵礼,登门拜访尚穆岭。
只见他弯腰作辑道:"仲父,听闻您身体有恙,朕特来探访。未先知会一声,还望见谅。"
尚穆岭连忙上前,布满皱纹的双手扶着陛下的小臂,便要跪下行礼。
被皇帝及时拦下,"仲父年事已高,尚家为我朝立在汗马功劳,快快免礼。"
"多谢陛下。臣真是三生有幸,能得陛下厚爱。"
皇帝搀扶着尚穆岭,回到堂中,"朕自小便受您的照拂,登基之日,您因病未来参加,实乃朕的憾事啊!"
"臣死罪。"
尚穆岭又要跪在行礼,被皇帝拦住。
"无碍。朕只是想来与您,分享一下喜事。说来,一切都要感谢您啊。"
"臣只是谨守为臣的本分,无功无禄,受不起陛下的谢意。"
走出尚府的那刻,纪鹞依旧不懂,为何皇帝和太傅,要特意去探访尚穆岭?
明明尚啸苍已远镇丰州,尚家与陛下已达成一致,又为何多此一举?
直到马车不断向前远去,尚穆岭恭送的身影,立在尚家门前,逐渐变小。
纪鹞才恍然大悟,那就是尚穆岭虽与尚啸苍是父子,尽管尚啸苍离去,未曾知会陛下一声,便半夜撤军,也对登基大典,不屑一顾。
但他的父亲,尚穆岭却比他更为尊重皇帝,又或者,更擅长扮演臣子的角色。
由此推测,那日太傅等人与尚啸苍的谈判成功,应也有尚穆岭的功劳。
因此,陛下才特意拜访。
但是,纪鹞并不知,此事与她何关?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太傅府内。
皇帝轻嘬了一口热茶,"纪鹞,你与朕同在太傅门下,今日,朕便来考考你,如何?"
纪鹞看着眼前之人,已然褪下城门之日的懦弱,眉宇间染上了几丝帝王之气。
"微生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帝大声笑道,"好。"
"那朕便问你,我朝共有十州,弘野尚氏已占八州,你认为朕该怎么办?"
纪鹞蹙着眉头,万万没想到,他会将此难题抛给自己。
她思索良久,答道:"微生认为,乱世军权为上,陛下当有一支忠于自己的军队。"
皇帝挑起眉毛,"哦?那朕该以各种理由招兵?将兵置于何处?才能让弘野尚氏,没有反驳或阻止朕的理由?"
"当以抵御外敌为由,招募士兵。"
"那朕该将兵,置于京都城内吗?"
"微生认为不妥。"
"如何不妥?"
"尚允为中护军,尚穆岭都督中外诸军事,且京都所在的临州,也归于弘野尚氏手中。在京都建军,定会引起他们的猜忌。"
"那你认为朕该置于何处?"
"自然是边境,想必尚氏不会将其放在眼里,同时,也可分担他们保卫国家的职责。"
"但若安置在边境,尚啸苍再带兵攻来,他们又怎能及时赶来,护住朕的安危呢?"
"这……",纪鹞缓缓说道,"微生愚笨,望陛下见谅。"
皇帝爽朗笑道,"无碍,朕今日兴致高涨,你去帮朕到林庭春,买壶杏花酒。"
"是,微生告退。"
纪鹞恭敬地退出屋门,直到关上门那刻,眼底锋芒毕露。
她故意做出离去的脚步声,见四周无人,便转向屋的侧窗,可以清晰地听到屋内的谈话声。
"太傅,朕实在没看出,纪鹞有何出众。"
太傅笑道,"她根基不稳,当给些时间。"
"可朕又担心,她倘若最终验证了灭国的预言,不为朕所用,那又当如何?"
"如今的局面,只能如此。陛下放心,若她真有异心,臣——定毫不犹豫地除掉她!"
此话,一字不漏地传入纪鹞的耳里。
她的手指,狠狠地用力,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即使流血,也仿若未知。
可她的眼睛,却浸着张狂的笑意。
"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