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将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他和聂禾并肩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靠在枣红色SUV边上的Alpha。淡淡的朗姆酒味信息素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虚浮地飘在空气中。
聂禾脚步一顿,没作任何反应,只是与他的视线交汇一瞬。
刚才还在和江眇聊天的他倏地沉默,走向张家派来接他的黑色轿车。他侧身坐进车门,挥挥手和江眇道了别。
黑色轿车如迅捷的猎豹,绕过蜿蜒绵亘的公路消失在视野里,似乎是驶向了夕阳的尽头。
他想起那辆陪伴了聂禾近十年的破旧自行车,不知道聂禾把它放在了哪里,是被随意丢弃,还是被妥善保管?
不过以聂禾的性子,应该会将它安置在老城区的那间屋子里吧。那里承载了他几乎全部的嬉笑与眼泪,封存着无数无可替代的成长瞬间。
“江眇。”
温和的嗓音将江眇从纷乱思绪里拽出,他转过头看向神色慵懒的Alpha。
这一天怎么这么多事?
江眇心头烦躁,敷衍地“嗯”了一声。
陈揽幕说:“陈家准备把重心迁回海城了。”
“祝好运。”江眇客套回应,却开启了头脑风暴:陈揽幕在这个节骨眼上将陈家势力转移回海城,会和聂禾有关吗?
想到这里,江眇探究地望向陈揽幕,问道:“那天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陈揽幕耸肩,遗憾道:“很简单,把他爸带出海城,安顿到白城。我可是亲自开了四个小时车去接应,但可惜那位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四个小时?”江眇疑惑,聂禾居然计划这么周密?
似是洞悉了江眇的想法,陈揽幕淡淡解释:“他去老城区掩耳盗铃待了一下午,准备甩掉盯着他的人,没想到那些人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派出更多人手地毯式搜寻他爸。”
“他确认甩掉尾巴后才去找的你。”陈揽幕作为Alpha的胜负欲燃起,唇角微勾,“他先和我求助的。”
“幼稚。”
江眇不再多言,利落地弯腰上车。
“等会,聂禾的分化结果怎么样?”陈揽幕长腿一迈,拦住了江氏保镖关车门的动作。
“你想知道?”江眇挑眉。
陈揽幕白了他一眼:“废话,不然我白费力气和你聊天啊?”
“也行啊,拿条件换信息呗。”
“条件随你开。”
江眇冷哼:“不接受口头支票。”
“海鑫的化工原料给江氏让利五个点,换一个聂禾的分化结果,不过分吧?甚至还多了些。”
确实不过分,江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他分化为Omega了。不过腺体好像有些问题,在Omega信息素占据主导的前提下,仍持续自发产生同源Alpha信息素。”
很奇特的答案,但听起来竟意外值得。陈揽幕一愣,正准备追问,只听到引擎低声轰鸣,轿车载着江眇绝尘而去。
陈揽幕扶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无限长,久经世故的Alpha立于于光晕之中,神色莫辨,难明想法。
海城的天接连几日的晴,终于蒙上了阴霾,飘起了细密的秋雨,带来几分湿冷的寒意。
“许珀转到我们班了。”时双木慢悠悠地摇着折扇,状似无意地提起这茬,目光落在许容晏脸上。
许容晏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应声,随手将书翻过一页。
聂禾探头举手:“许珀是谁?”
江眇也转过头来看着时双木。不怪他多想,相同的姓氏,和前几天路灯下靠着的龙井味Alpha,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个许珀是不是与许家有关。
果然,许容晏下一秒就作出了与江眇的猜测一致的答案:
“我弟。”
此话一出,在场除时双木以外的人都愣住了。许家的结构一直都清楚明了,许容晏是许柏舟的独子,在同辈排行第二,唯一的堂弟许翊然今年也上了海城一中,低他们一届,怎么看都不能再插进一个弟弟。
“你哪来的……”聂禾反应慢半拍,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看时双木这耐人寻味的态度,多半是私生子。
只是想不到当年被海城媒体称为千百年难得一见的神仙眷侣的许氏夫妇私底下竟也没那么和睦,搞出了个与许容晏同岁的私生子。
说到底,被背叛的不止是何知意,还有许容晏。
于是乎江眇和聂禾都用一种很同情的眼神看着许容晏。
“……”被灼灼目光盯着,好像要把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饶是心情再不好,也遭受不住被人这么看。许容晏无语地抬头,看着正围绕着他排成扇形的三个人,道:“我没事,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吧。”
“你真没事?”聂禾狐疑,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许容晏都不像没事人的样子——至少以前话没这么少,周身的气场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张牙舞爪地围绕着黑色的雾气,和特级怨灵没什么两样。
时双木拉着在乱窜的聂禾,道:“你就别管那么多了,等他自己消化。前几天你不也只愿意一个人待着?”
聂禾顿时偃旗息鼓,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许容晏的肩膀:“你要是真有心里不舒服,你和哥们说,哥们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还能开导开导你。”
许容晏点点头,指着课表道:“要上课了,你走吧。”
“?”聂禾不解,“要上课了你咋不走?你占班为王了吗?”
江眇把课表推到聂禾眼前,指着上面一行重点标注的小字道:“从这周开始原班级改为商科班教室,其他专业走班。”
时双木用扇子遮住脸,他有点不太想说自己认识聂禾,这么明显的提示都没看到,简直太丢脸了……
聂禾恍然大悟,连忙收拾东西拉着时双木一起离开了教室。
这节是自习,聂禾一走,角落里瞬间变得安静。仅剩时不时的翻页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离他们远去。
许容晏翻过最后一页,轻轻合上书本,转过头看向江眇,语气寻常得似乎在询问无关紧要的小事:“去隔离室吗?”
江眇不由得想起上学期在隔离室里发生的事,手上的动作变得不自在,但略微思索,还是点头答应。
搭建于校园各处的隔离室明面上是为防止Alpha或Omega突发信息素紊乱而影响公共安全,实则是为这些世家出身的子弟们提供足够安全与私密的场所。
故地重游,两人的关系却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江眇终于看清了隔离室的全貌。
里面的空间算不得宽敞,暖黄的灯光温柔地铺满了每寸角落,轻而易举地驱散了所有阴影。室内陈设极简,一张宽大的黑色的真皮沙发静置中央,不见其他桌椅,脚下是足够厚重柔软的羊绒地毯。
这又是一次独处。
当许容晏从身后拥上来时,江眇甚至分神佩服了一下自己的适应能力。
“我好想你。”高大的Alpha从背后将江眇完全笼罩,温热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耳廓,嗓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易感期的时候一直想着你。”
过于亲密的站姿让江眇耳根发热,他有些不自在地侧身,迈出步子走向一旁的沙发:“我们坐下说。”
身后的人仿佛化身成粘人的大型犬,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坐下,手臂依旧将他圈在怀中。
是和之前那次易感期如出一辙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