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座后，许容晏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车顶缓缓合拢，遮住了近处暖黄的路灯与遥不可及的夜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触手可得的，由人类打造的虚假星空。

“这配色是你自己选的吗？”行驶中，江眇回忆起跑车的外饰，黑色的车漆上喷着火焰涂装，十分张扬热烈，甚至有些中二。

“…不是，是我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他觉得我这个年纪应该会喜欢这样子的车。”许容晏的语气听上去莫名有些羞涩。

“没有说不好看的意思。”江眇转过头看着许容晏，Alpha稚气未脱的英俊侧脸在疾驰而过的路灯下忽明忽暗，车内温度适宜，音乐也轻快。

大概只有充满爱的家庭才能养出如此温柔体贴的孩子吧，人们总是这样，只有自己获得的爱足够多，才会将爱毫不吝啬地分享。

“你跟家里说了吗？”许容晏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开口，“今晚要去找聂禾的这件事。”

“没说，他们不会知道。”江眇平静回答，他已深谙与江雁的周旋之道，很多事情只要不摆在明面上说，大体仍然按照她规划的方向走，她就可以做到对江眇一些出格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等待红灯的间隙，许容晏用余光看向江眇的后颈——那里的腺体被阻隔贴妥帖覆盖，又被江眇稍长的头发遮挡，什么也看不出来。

“标记…代谢掉了吗？”

“嗯。”江眇阖眼，轻轻地应了一声，抱着背包靠在了椅背上，“不用负责了。”

车内陷入良久的沉默，淡淡的抹茶香弥漫了整个空间，音乐和车外簌簌的风声填满了虚无的缝隙，沿途的路灯摇曳闪烁，两人都陷入了一片无边的星河。

车很快行驶到海城的老城区，这里的建筑墙面斑驳，形式杂乱，深夜的街道上偶尔传来酒蒙子的骂声，路灯也坏了几盏。

“聂禾一直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吗？”不谙世事的小少爷鲜少来这种地方，他的跑车停在街边，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这里的环境肮脏混乱，与他光鲜亮丽的生活泾渭分明。

“这里只是还没被开发。”江眇径直走向一条有些幽深的小巷。

巷子里黑暗狭窄，江眇终端的手电筒是唯一的光源，两边的墙面上布满青苔，渗着不知名的水珠。

跟前后出口的灯光都有些距离了，江眇放慢脚步，在一处贴着大红对联的矮门前停下，抬手有规律地叩响门扉。

过了好一会，门才被打开。

“先进来吧。”开门的人嗓音沙哑，声音放得极轻。

“叔叔，打扰了。”江眇颔首，矮身闪进了屋内。许容晏忙不迭学着江眇的动作，猫着腰走了进去。

屋子内部的天花板也很低矮，在这间屋子里不能跳跃，不然就会很轻易地撞到头。

老旧的灯具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时不时闪烁，却依然顽强地照亮着这不大的客厅。

客厅中央摆放着一个绿色的布艺沙发，上面垫着毯子，毯子被洗得发白，周围摆满了由金属零件制成的机械模型。

空气中泛着潮湿的霉味和与聂禾身上如出一辙的檀香，除此之外，闻不到任何一点信息素的味道。

“眇眇啊…好久没见过你了。”男人从橱柜里拿出茶具，感慨道：“这几年没有那么忙了，见你的次数反而更少。这位是…？”

“叔叔你好，我是许容晏。”从刚刚就有些局促的Alpha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想了想又补充道：“是聂禾的同班同学。”

“噢，我知道你，聂禾偶尔会提起，他说你是一个很温柔，乐于助人的朋友。”男人淡淡一笑，“我是聂徊，聂禾的omega父亲。”

“你们这次来，是想找他吗？”

声音很轻也很脆弱，江眇细细打量了聂徊片刻，才回道：“他已经消失快一整天了。”

“真好啊……这小子竟然有你们这样的朋友，一发现他不见就过来找。”聂徊语气欣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现在很安全，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既然安全，为什么不回复我们消息？”许容晏上前一步，不自觉地散发出属于Alpha的，带有压迫感的信息素。

然而聂徊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淡淡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他不想说，你们也别多问。”

“叔叔，聂禾现在在哪里？”江眇轻拍许容晏的背，示意他收敛信息素。

“他明天就会联系你们。”聂徊将两盏茶递给他们，“这次来，应该不止是为了这件事吧？”

不愧是阅历深厚的市井之人，江眇暗叹，自己所有的想法在对方眼中都无所遁形。

他定了定神，说出了此行另一个目的：

“叔叔，我们集团最近在研发人工腺体植入技术实验，可以保证您的腺体功能恢复到从前百分之八十。作为志愿者，实验完全免费，还会提供一定的资金补助。”

“包括住处，我们也会为您重新安排，就位于市中心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