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陪你一起无聊。”许容晏把自己的果汁与江眇的碰了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学着江眇的样子将双手交叠放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舞池,余光却始终落在身侧之人的脸上。
江眇身上有种矛盾的神秘感。他分明少言寡语,疏于交际,却偏偏赢得了全班的尊重,与最好动跳脱的聂禾成了好友;分明目标清晰,步履坚定,却在这场宴会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无处落脚的迷茫,像一艘失了罗盘的巨轮。
“你应该已经分化了吧?是Alpha。”江眇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虽说能闻到茶香,但他还不能分辨出许容晏是否分化,不过从方才那位与许容晏共舞的omega反应来看,许容晏已经分化成了等级很高的Alpha。
“嗯?是的。”许容晏微怔,没有想到江眇会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坦然地承认了。
他夸赞道:“班长的观察力还真是令人惊叹。”
“没必要在这也这么称呼我,叫名字就可以。”
“江眇。”许容晏在唇齿间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江眇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掠过舞池中一对相携的身影,半晌才缓缓开口“那是我妈妈,一位失明的omega。”
许容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到了一对形影不离的爱侣。
“我的名字是母亲为她而取的,为了表达对我妈妈的深情厚谊。”
“那你母亲还真是个情种。”
“呵…恰恰相反,我妈妈情深不寿。”江眇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嵌入掌心。
许容晏虽不解其意,却也不好过分深究别人的家事。
钢琴的旋律适时响起,填满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待一曲终了,江眇悠悠感叹:“你真幸福,我好羡慕你。”
许容晏歪头:“嗯,我的父亲们非常相爱,他们很爱我,祖父母也很器重我。”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固然很幸福,但你不该认为幸福只有这几种模样,它不该被局限在某几种形式里。”
“从来没有人为我举办过生日宴。我的生日在春节前后,大家都很忙,连朋友们也各有各的事。”
江眇极淡地笑了笑,“虽然,我本就也没有太多朋友。”
拥挤人潮中的独行者总难免伤春悲秋。江眇觉得自己就像那座被缀满华贵珠翠的玻璃展台,在众人的艳羡中陈列着精美的珍宝,但当展览结束,所有的装饰就会被撤下,什么也留不住,陷入虚无的寂寥。
许容晏抬手唤来侍者,拿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递给江眇。
“会有的,生日宴会,还有为你庆生的朋友。”
“江眇,只要你想要的,最后都可以拥有。”
“那我想要却得不到的呢?怎么办?”
“那就祝你释怀。”
话题太沉重了,江眇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可以闻闻你的腺体吗?”
一个大胆又暧昧的问题,许容晏微微一滞,看着江眇清澈的绿色眼瞳,喉结滚动,过了好一会才点头。
如果是江眇,那就可以——他太过纯粹,不带任何杂念,甚至于提出这个要求,也不过是为了缓解心头的重压,别无他意。
许容晏顺从俯身,方便江眇凑近。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间,他掀开阻隔贴的一角,释放出更多带有安抚意味的信息素,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茶香里。
“真好,我也想当Alpha。”江眇轻轻喟叹,被温暖的信息素包围着,浑身的肌肉都仿佛浸泡在温水里,轻盈而放松。
江眇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今夜会吐露这么多心事,也许在这片陌生人海里找到了熟悉的身影,又恰好放下了对其的心防。如同找到了唯一的泄洪口,一切思绪便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无论是当alpha还是omega,你都会成功的。”许容晏声音很轻,轻抚着江眇的后背,似是在安抚一只不安的猫。
“你知道吗?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来乌海庄园,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家族里有这样的房产,也没有举办过这么大的宴会。”
许容晏的语气带上一丝怀念:“以前很纯粹的,只有我的父亲们和朋友一起庆祝,大家都很开心,不掺杂任何利益考量。”
“是因为被太多人注视着,所以不习惯吗?”江眇问。
“不全是。”许容晏轻轻摇头,下巴无意间蹭过江眇柔软的发顶。
“分化成Alpha之后,祖父母开始真正重视我。可那目光里包含的期待太过沉重,我有些受不起。”
有些话本该埋在心底,永不见光。但此刻,或许是江眇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脆弱与他遥相呼应。他们彼此交换筹码,巩固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