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中考,为了给初四学长学姐腾教室布置考场,初一到初三的学生全要搬到对面的综合楼上课,搬书的时间定在了晚自习。
四楼的初四教室安安静静复习,落针可闻,而三楼往下是搬书的吵闹与喧哗。
周言诺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晚风吹得她的刘海轻晃,手里的书包沉甸甸的,勒得肩膀发紧。“为什么偏偏要晚自习搬书啊,我晚上视力本来就不好……”她喃喃着,声音不高,却恰好被身旁的陈筱衍听到。
“视力不好?要紧吗?”陈筱衍的脚步慢了半拍,侧头看她。
“没事没事,又不是瞎了。”周言诺把书包往上颠了颠,抓牢背带。目光扫过校园,只有主干道中间孤零零立着一盏路灯,光线昏黄,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你看这校园,大晚上就一盏灯照着,学校也太敷衍了。”
两人顺着路灯的光往综合楼走,没走几步,陈筱衍突然停下:“等一下。”
周言诺回头,见她把怀里抱着的练习册放在脚边,低头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半晌陈筱衍站起身,手里捏着一根黑色的挎包绳朝她走过来。
“我的挎包平时都手提着,绳子不怎么用。”她把绳子的一端递过来,“一人拽一头,我带着你走,综合楼里面没灯,黑乎乎的。”
周言诺挑眉,接过绳子把卡扣卡在自己校服上,“你这是在遛狗吗?”
“不是,”陈筱衍嘴角弯了弯,“没听说过导盲犬是盲的。”
“感觉你在骂我,又感觉你在骂自己。”
陈筱衍轻笑出声,拉了拉绳子:“是我在给你引路。”
“嗷,你是在骂自己。”
绳子不长,两人之间的距离凑不到半米。伴着彼此浅浅的脚步声,一路沉默地往综合楼走。
推开门,果然如陈筱衍所说里面漆黑一片,连窗户外透进来的月光都被雾蒙蒙的玻璃遮挡。周言诺瞬间没了方向感,只能紧紧拽着绳子,跟着陈筱衍的脚步一步一步挪。
突然脚下一空,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往前扑去,重重摔在了楼梯上,书本从书包里滑出来几本,散落在脚边。
“你没事吧?”陈筱衍立刻停下,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放,半蹲下来扶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着急。
“没事没事,就摔了一下。”周言诺撑着楼梯扶手想站起来,膝盖处传来一阵钝痛,她皱了皱眉还是强装没事,“还能走,不碍事。”
这时头顶传来脚步声,有人从楼上下来。陈筱衍侧身让路,刚要伸手把周言诺扶起来,就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陈筱衍?你蹲这儿干什么呢?”是樊旅的声音,带着点疑惑。
“她摔了一跤,”陈筱衍抬头,“你能帮她搬一下东西吗?我扶她上楼。”
“行啊。”樊旅应了一声,转头朝身后喊,“岳子,过来帮陈筱衍搬下东西。
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影,是李岳鑫。周言诺这才注意到他刚才一直跟在樊旅身后没出声,倒真没让人有所察觉。也是,樊旅向来不喜欢单枪匹马。
陈筱衍朝两人道了谢,小心翼翼地扶着周言诺的胳膊,把她从楼梯上拉起来慢慢往上走。
六班被安排在3号机房上课,两人到的时候,里面只有零星几个同学,正各自找位置收拾东西。周言诺和陈筱衍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开始把散落在外面的书本往书桌里放。
樊旅和李岳鑫没立刻走,而是靠在窗边看着她们收拾。“你们在机房上课,就不怕上着上着课打开电脑玩吗?”樊旅笑着问。
“应该没人那么大胆吧?”周言诺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电脑插头往插排上插了插,等了半天屏幕也没亮,她朝着两人抬了抬下巴,“而且你看,电脑肯定都断电了,想玩也只能敲敲键盘模拟一下。”
“挺大胆啊,”樊旅挑眉,“真要是打开了怎么办?”
“拔了插头不就行了,这么简单还要问。”周言诺说着,把插头拔下来放回原位,动作干脆利落。
晚自习没安排课程,主要就是搬东西和收拾教室。收拾完没别的事,有不少学生都跑到操场遛弯去了。操场东边亮着灯,是为了方便晚上回宿舍照明的,西边却黑漆漆的,反而聚了不少人。
“感觉会有很多小情侣在这里约会,而且咱四个走一块也挺奇怪的。”樊旅说。
周言诺翻了个白眼,“都说了让你俩一边去了,非跟着我们。”
“你不是说脚崴了吗?我这是怕陈筱衍一个人搬不动你。”
“你还怪好心的嘞。”
“那当然。”
虽然西边黑漆漆的,但李岳鑫手里拿着个小手电,微弱的光线扫来扫去,也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学校不是不让带电子产品吗?”周言诺看着那手电,“你就不怕有人举报?”
“你要不看看周围有多少人拿着呢?”李岳鑫指了指不远处,果然有不少闪烁的光点。
“哦……”
操场脚步声和说话声混着晚风里的蝉鸣,像星光般散开。一转眼这份吵闹变成了期末考试结束的傍晚。
周言诺趴在教室的窗台上等周顺,一辆车接着一辆车从眼前驶过,却始终没看到自家那辆熟悉的白轿车。
目光一转,她看到了准备上三轮电动车的江妍夏,立刻大喊了一声:“江妍夏!”
江妍夏闻声转过头,看到她笑着挥了挥手,然后便坐上车走了。
周言诺重新把目光投向校门口,心里的急躁越来越甚。以往不管周顺多忙,只要学校通知家长来接,他总能第一时间赶到,这次怎么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