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只能是我”和峰顶的星光一起，就这么深深烙在了温序心口，热切而滚烫。

下山的路上，他一路都有些恍惚，耳根的热度就没完全消下去。

程凛倒是恢复了惯常的沉默，只是偶尔落在温序身上的目光，比山风更沉，更灼人。

直到回到民宿，温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程凛的不对劲。

那家伙脸一直红着，起初他还以为是告白后的余韵，或是山顶风吹的。

可直到程凛的呼吸越来越重，脸色炸红，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走路甚至都轻微地晃了一下。

“程凛？”温序皱眉伸手去扶他，指尖刚触到人额头，便发现他现在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温序吓了一跳。

程凛反应慢了半拍，脑中加载了半天这句话的意思后，才蹙着眉，声音有些沙哑的回复：

“……是么。”

“没有吧。”

温序当然也想让他没有发烧。

可看身前人那副努力想维持清醒却又力不从心的样子，再配上烧得通红的脸和被生理性泪水浸得、湿漉漉的眼睛。

他压根儿找不到这人哪里还有半点平日冷面上将的影子。

没时间再跟人掰扯了，温序手忙脚乱地翻出当时收拾东西时为了以防万一、随手揣进包里的应急医疗包，然后找出体温计一测——

42.1度！

天哪，温序真的合理怀疑，如果他晚发现一步，那明天程凛的脑子就不保了。

这妥妥要烧坏的节奏。

“42°还说自己没发烧？！”

温序又急又气，刚刚心里那点旖旎和悸动瞬间被担忧取代，“快回床上躺下吧你。”

但温序绝对想不到，接下来的程凛，能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设崩塌”。

而且还是崩的稀碎的那种。

只见平日里那个冷硬、自律、拒人千里的程上将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异常粘人、逻辑幼稚、还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发烧版程凛。

因为烧到42°，所以他的意识就像漂浮在滚烫的云絮里，时沉时浮。

唯一清晰的一点，就是温序着急的声音和时不时探过来试他额温的、微凉的手。

所以，青年理所应当将温序当成拯救他的唯一浮木。

一开始，他原本想给程凛叫医生打针来着。

毕竟体温实在太高，特效药对身体伤害大，见效也逊色些。

但直到温序发现，程凛只要一听到打针，眉头就蹙得死紧，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似乎更深了些，嘴唇也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并且，还有最明显的是，青年原本放松搭在身侧的手，突然就无意识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臂和肩膀的肌肉线条都微微绷了起来。

温序：“……”

尽管再怎么不敢相信，但他也不得不认清现实，面前这个威风凛凛的程上将，貌似大概的确是怕打针的。

他好像碰巧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

虽然这个秘密有些惊悚荒诞。

彻底没招了，眼见打不了针，温序只能乖乖去烧水给人泡药。

但他刚转身，就发现程凛也摇摇晃晃地跟到了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怕他消失一样。

“回去躺着！”温序皱眉，严肃命令道。

程凛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不要。”

“你发烧了，需要休息！”

“你不在。”给的理由简单直接，配上青年烧得泛红水润的眼睛，竟让温序说不出一句重话。

没办法，好不容易连哄带骗，嘴上说着什么“我保证不走远”的话，把人乖乖按回床上后，温序想着反正水也还在烧，不如现在去浴室拧个冷毛巾给他物理降温一下。

说干就干，但只见他刚进浴室关上门不到一分钟，就听见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拉开门，赫然看见程凛不知何时又挪了过来，正抱着膝盖蹲在浴室门口的地毯上，头发凌乱，仰着脸看他，因为高烧而格外泛红的眼睛里满是控诉和害怕。

“你……你干嘛？”温序哭笑不得。

“怕你丢下我。”程凛的声音带着鼻音，沙哑又委屈，简直像个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

见他这样，温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又酸又胀。

他蹲下来，平视着程凛。

“我不会丢下你，我保证。但你现在生病，得回去躺着，好吗？”

程凛看了他几秒，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伪，然后才慢吞吞地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