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紧紧贴在温序的太阳穴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周遭的惊呼、杯盘碎裂的刺耳声响、胖市长虚伪的劝解,以及程凛压抑着怒气瞬间站起的身影……
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世界此刻被无情压缩成枪口那一点极致的冰冷,与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共鸣。
死亡阴影就此笼罩下来。
然而,在这极致的绝望与恐惧中,温序的脑海深处,却突然有一处记忆碎片被骤然点亮,驱散了部分混沌。
——希尔学院,格斗训练场。
年轻的温序穿着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气喘吁吁地躺倒在地垫上,对缓缓朝他微笑走来的林教授抱怨道:“教授,预备军部训练也就算了,为什么我们建筑学院的也要学这个?我的运动细胞您又不是不知道……”
看到他这样,林教授没开口,而是先弯腰将他拉起来,接着才坚定又温和地道出原因:“小序,格斗,不仅仅只是蛮力间的搏击技巧。”
“它是一种在绝境中保护自身、争取主动的思维训练。”
“人的一生脆弱且短暂。”
“我们的生命,尤其是将来可能肩负重任的生命,是时刻暴露在阳光与刀刃之下的。”
“有时候,多一种思维路径,也就多一分生机,多一分生机,也就意味着多一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叹。”
“可是……这真的很痛苦。”默默听完面前之人讲到话后,温序依旧揉着因训练而变得酸痛的手臂,小声嘟囔。
见他这样,林教授依旧还是笑,然后再次等他吐完苦水后轻轻拍拍他的肩:“痛苦是成长的代价。”
“记住,真正的强大,有时不在于力量本身,而在于清醒的头脑和关键时刻敢于反击的意志。”
这番话,温序在当时并未完全理解。
哪怕直到毕业前的格斗综合考评,温序拖着并不出众的身体素质,硬是凭着对技巧的精准剖析、对敌人的迅速推导,以及那股不肯服输的韧劲,在模拟对抗中夺得了建筑学院的第一后,他也没有彻底明白。
毕竟这在当时的确无关其他,只关乎少年尊严。
回忆的闪电劈开恐惧的迷雾。
思绪终了,温序急促的呼吸奇异地平复下来。
身体依旧僵硬,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此时此刻,经过内心的一番重塑后,他不再是被动承受恐惧的猎物,而是变成了当年那个冷静分析对手招式,剖析当下困境的格斗第一:
首先,刺客现在手臂肌肉紧绷,情绪表现高度紧张。
但正因紧张,他的反应可能过激或僵化,由此得出他持枪的手并不稳定。
其次,尽管现在自身被挟持,但刺客为了控制他,身体不得不向前压,这也就证明此刻此刻的下盘并非绝对稳固。
最后,由于刚才酒水被打翻,现在地面十分光滑,再加上左侧不远处就站着程凛他们,并且还有一张完全可以遮挡住自己的实木餐桌……
电光火石间,一个清晰的动作序列在他脑海中成型。
不是蛮力对抗,而是一套基于心理博弈和现实考量的方案。
哪怕计划失败后绝对会招致死亡的到来,但与其被动承受,温序更相信进攻代替防守。
另一边,程凛的瞳孔已经缩成了一点。
他所有的战斗本能都在叫嚣着扑上去,但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刺客的手指就扣在扳机上,任何刺激都可能让温序血溅当场。
江度山等人也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看着胖市长脸上那混合着恐惧与残忍的得意。
即便帝国的援军正在路上,但此时此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就在胖市长的嘴角因程凛的沉默而越咧越大时——
温序动了。
他没有试图挣脱,反而像是因恐惧而脱力般,身体又往下软了软。
这微小的、符合弱者刻板印象预期的动作,让紧绷的刺客下意识地将更多重量压上来控制他。
就是现在!
温序的左手手肘如同等待已久的捕食者,以刁钻的角度猛地向后上方击出,精准狠辣地撞在刺客的肋下!
那里神经密集,剧痛会瞬间打断肌肉控制。
与此同时,他借助身体下坠和刺客前压的趋势,右脚脚跟狠狠碾过刺客的脚背,同时左肩奋力向斜后方一顶!
一系列动作发生在不到半秒内,行云流水,全然不似他平日展现的“不爱锻炼”的印象。
“呃啊——!”
刺客猝不及防,突然传来的剧痛让他持枪的手臂一麻,脚下失衡,整个人被温序巧妙借力带得向前踉跄,枪口不可避免地偏离了温序的太阳穴。
“温序!”程凛的怒吼与动作几乎同步。
此刻,青年仿佛一头猎豹,在枪口错位的刹那便已冲出!
温序在完成反击动作的刹那,没有丝毫犹豫,就地一滚,迅速脱离了刺客的最佳攻击范围。
同时他目光如电,与疾冲而来的程凛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
没有言语,却完成了最默契的配合确认。
程凛的目标是彻底制伏刺客,而温序的目标,是彻底消除威胁。
滚地起身顺利找到遮挡物的温序,手中已然多了一把不知何时从混乱地面上顺来的餐刀。
他没有看向与程凛缠斗的刺客,因为他对程凛的能力有绝对的信任。
现在,他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因变故突发、正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武器的其他表现慌张的护卫。
“砰!”
一声刺耳枪响,并非来自刺客,也非来自程凛,更并非来自他人。
温序手中的餐刀没有掷出,他选择了更直接、更符合解除威胁的方式——在程凛格开刺客手臂、众多护卫前去支援、露出破绽的瞬间,温序抬脚踢飞了那个目标护卫从腰间拿出的手枪。
枪在空中翻滚,被温序眼疾手快地接住,反手连开好几枪,击毙了距离自己最近、试图再次扑向程凛的刺客。
干净利落,抬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