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尘埃落定后,沈逾被秘密关押在沦陷区地下最深处、由江度山部下看守的临时牢房中。
审讯立刻展开,但进展缓慢。
作为卧底,沈逾受过严苛的反审讯训练,对联盟内部结构的供述真假难辨,对关键人物和近期行动计划更是闭口不言,只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执行命令的小角色。
“他在拖延时间。”
程凛在监控屏幕前,看着沈逾又一次以沉默应对关键提问,下了判断。
“联盟一定知道他被捕了,他们在等,或者在准备什么。”
温序将沈逾供述的部分信息与江度山调查到的基金会资料、以及净化程序反向追踪到的部分“壹号”网络讯号进行交叉比对。
一个模糊但庞大的阴影逐渐浮现。
联盟的触角远比想象中更深,它与帝国境内某些早已被腐蚀的权贵、商业利益集团乃至军方败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图谋的远不仅是操控人这么简单,更是妄图借此技术实现对帝国社会结构的渗透和潜在控制。
“打不过就玩阴的。”温序面色凝重,冷笑道:“真是恶心。”
可,就在他们加紧分析、试图撬开沈逾的嘴,并暗中联络帝国高层中尚保持清醒的成员时,意外发生了。
关押沈逾的十天深夜,沦陷区地下设施遭遇了偷袭。
所有电子设备瞬间失灵,照明系统瘫痪,备用电源也被提前破坏。
紧接着,一队装备精良、行动迅捷的未知武装人员,仿佛对地下结构了如指掌,避开主要防御点,直扑牢房区域。
交火短暂而激烈。
袭击者显然以救人为唯一目的,不计代价。
江度山布置的守卫拼死抵抗,但对方火力更强,配合默契,且似乎使用了某种新型的声波武器,导致部分守卫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等程凛和温序带着援兵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的狼藉、受伤的士兵,以及被暴力破开的空牢房。
沈逾,连同袭击者,就这么消失在地下管网深处,只留下几具无法识别身份、装备也被抹去所有标识的袭击者尸体。
“联盟的反应未免也太快了。”
江度山检查着尸体和现场痕迹,脸色难看。
程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逾的逃脱,意味着联盟获得了喘息之机,也意味着他们手中最重要的直接人证和情报源丢失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大胆的营救行动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宣示。
联盟并未放弃,且他们在帝国内部依然拥有可观的行动能力。
与此同时,净化程序的效果在帝国全境持续发酵。
越来越多的人从“壹号”的噩梦中苏醒。
最初的混乱和痛苦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和后怕。
人们回忆起自己被操控心智时的浑噩与身不由己,回忆起亲友沉沦时的绝望,回忆起帝国在那些日子里自我不受控制的恐怖。
民意汹汹,要求彻查“壹号”事件、严惩幕后黑手的声浪席卷了整个星际网络。
那些曾经为“壹号”站台的名流、学者、官员,如今成了过街老鼠,或被调查,或仓皇隐匿。
帝国议会和元老院中清醒的力量,趁势重新集结,推动成立了跨部门的特别调查委员会,矛头直指“新世界”公司及其背后的势力。
然而,调查遇到了强大的阻力。
关键线索总在即将突破时中断,可疑人物总是离奇失踪或“被自杀”,境外资金流向也再次隐匿,让他们根本无从查起。
总部如此,沦陷区亦然。
此刻,程凛站在窗前,蹙眉望着沦陷区久未见光的天空。
远处,重建工作正在恢复,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劫后余生的不安。
“联盟用这种手段残害帝国子民的心智,动摇国本,性质已远超一般的技术窃取或商业竞争。”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几天后,程凛通过恢复部分功能的军方加密频道,正式向帝国最高军事统帅部提交了一份详尽的报告。
报告中,他以第七舰队上将和前休眠仓项目特别检察官的身份,完整陈述了从“壹号”事件到沈逾被捕及越狱的全过程。
并且,他详细附上了温序的录音证据、部分审讯笔录、以及净化程序的原理与效果数据。
报告最后,他提出了郑重建议:
鉴于星际联盟以极其恶劣残忍的手段,系统性地对帝国公民实施心智控制与破坏,严重危害帝国安全与社会稳定,其行为已构成事实上的侵略与战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