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沈郁伸出拇指，去擦陆青骁眼角的亮光。

陆青骁躲开，侧过身快速眨动眼睫。

沈郁有点慌了，上一次见陆青骁掉眼泪，还是小学三年级，往他身上丢小青蛇那次。

那天看陆青骁哭，沈郁原本还挺高兴，想着这么多年总算能看一次陆青骁的笑话。却没想到，陆青骁当真大哭起来，沈郁又慌得要命。

后来沈郁才知道，陆青骁哭成那样，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小青蛇，而是那天陆家人找到了他，他确认了陆修诚真的死了。

从那以后，沈郁就没再见过陆青骁这个样子。

沈郁一时慌了神，伸手将陆青骁的脸颊摆正。

陆青骁双眼赤红，幸好那颗泪并没有真掉下来。

就在沈郁正绞尽脑汁想着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家里门锁响动。

两人连忙默契分开，同时看向门口。

朱翠和苏雪珍、沈天放一起说笑着进屋，迎面看到两人立在餐厅，都吓了一跳。

“你……”朱翠往沈郁和陆青骁脸上看，“你俩这是怎么了？”

不用想沈郁就知道，此刻自己脸色一定怪怪地，连忙露出个笑来：“接你们呀。”

说着沈郁就从沈天放手上接过重重的购物袋。

袋子里全是蔬菜水果，沈郁故意扬高了声音，装作很兴奋的样子：“这么多好吃的？”

他往厨房走，沈天放跟上来解释：“晚上咱们一家人吃火锅。”

“好呀。”沈郁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苏雪珍还以为陆青骁是担心朱翠，出声安慰：“你妈没事，医生说了，没伤到骨头，就是又扭了一下，休息休息就好。”

陆青骁“嗯”了声，声调也怪怪的。

苏雪珍又问：“狗呢？”

等沈郁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苏雪珍已经戴上了口罩。

沈郁连忙双手合十：“妈，对不起……嘿嘿，早就想跟你说养了狗的，一直没机会。”

小黑配合地“嘤”了一声。

大家寻声望去，看到它正蜷缩在沙发上，尾巴和耳朵都包着厚厚的纱布，正怯怯地看向他们，作势要从沙发上跳下来。

朱翠惊呼：“哟！小黑，你怎么到沙发上去了。”

苏雪珍笑朱翠：“能在家里养狗，还以为你洁癖不药而治了呢，没想到还是见不得狗子上沙发。”

朱翠一连说了好几声“妈呀”，却还是没舍得把它从沙发上赶下来，反而拿起手机，从网上买了两条新的沙发垫。

沈郁看着一家人欢欢喜喜，轻拍陆青骁肩膀。

“行了，”沈郁压低声音，“开心一点。”

上辈子疾病来得突然，沈郁连和家人朋友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这辈子还多少有点时间。

沈郁想着，决定心无挂碍地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

想通这些，沈郁反而笑起来，冲苏雪珍说：“妈，你戴口罩应该也不行吧，一会儿吃饭总得把口罩摘掉。”

苏雪珍叹气：“为了这顿火锅，我都快要瞧不起我自己。口罩哪够啊？刚青骁打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在药店呢，已经买了抗过敏药吃了。”

怪不得电话里听着吵吵嚷嚷的。

沈郁撒娇似地撞了苏雪珍一下：“妈你真好！”

……

火锅上桌，热腾腾地香气一时充斥整个房间。

一大家人一起举杯，庆祝今天有惊无险。

说完又都觉得良心不安，纷纷转头看向阳台。

小黑已经身残志坚地自己挪去了狗窝，此时正安静地眯着眼睛。

沈天放忽然想到买给小黑的礼物：“哎呀，咱们怎么把家里的小功臣忘了！”

说着，沈天放跑去厨房，从袋子里拿出几包上好的狗粮罐头。

看到父母都接受了小黑，沈郁心里一桩大事放下，想着日后自己不在了，小黑还能多个人照顾，挺好。

餐桌上大家吃得热火朝天，只有陆青骁的脸是臭的。

沈郁悄悄放下只手捏陆青骁的大腿，没得到任何回应。

沈郁又去摸他的手，后来指尖被牵住了，对方掌心却没什么温度。

沈郁的心莫名揪痛。

他以为陆青骁会比自己强大、坚强许多的，却没想到尽然比自己还容易被情绪左右。

沈郁都有点后悔跟他说这些。反正自己迟早要死，何必要他一起担心。

突然，沈郁觉得有些话哽在喉咙，不说出来就不痛快。

于是，沈郁紧攥着陆青骁的手，把两人的手一起放在了桌面上。

陆青骁完全没料到沈郁会这么做，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由沈郁摆布。

苏雪珍、沈天放还有朱翠，正说着话，突然察觉异样，一起看向两只紧握着的手。

“你俩这是又咋了？”苏雪珍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会这样似的，“我刚一进门就觉得你俩不对劲，说吧，又有什么官司要我们断？”

朱翠也笑了起来：“哎呀，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成天打打闹闹。”

沈天放盯着沈郁：“你又欺负青骁了？”

沈郁勾了勾唇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干妈、爸、妈，我和青骁在一起了。”

餐厅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火锅不断冒泡的声音显得特别突兀。

陆青骁也偏过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沈郁。

沈郁原本应该是很怂的，这种事打死都要烂在心里。甚至就在几个小时前，沈郁还因为恐惧自己走了之后，让陆青骁担上“前男友已逝”的标签，不想公开两人的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