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正欲起身的苏辞影动作一滞。
“怀霄,你——!”公孙左似是气急攻心,“我还什么都未做,你便这般护着徒弟。她若一辈子提不起剑,是不是让宗门蒙羞!”
“即便她一生不拔剑,又如何呢?”叶如照又换了个说法:“如果她需要拔剑,就是我的失职。”
“怀霄,你真是疯了!”
座席间陡然传来起身的动静,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公孙左的威压尽数挡回,议事厅内众亲传顿觉一松。然而玉阶之上,公孙左与刚刚起身的叶如照之间的气氛却更为紧绷。
此刻,苏辞影已能抬头望去。
叶如照今日身着襦蓝色广袖长袍,立于高阶之上,身姿修长而挺拔。他的目光与她短暂相接,随即平淡移开了。
苏辞影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生怕被长老和真人们察觉她与叶如照之间的暧昧,过度恐惧之中,她不得不将自己缩成一道普通的影子,只盼无人在意自己。
如今有另一位长老,也介入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
站在公孙左旁边的溯桦长老开口道:“慈母多败儿,严师出高徒,道理都一样。怀霄你也不必再争,六月地的时候,蒲平道秘境将要开启,让你那徒弟跟着宗门其他弟子一起去,全当是历练一番。”
“我不允许。”
叶如照话音方落,公孙左气得胸口起伏着,连手指都在发颤。
他指着叶如照,咬牙切齿道:“你还这里执迷不悟!就按溯桦说的办,你徒弟必须参加蒲平道秘境试炼,否则便让她离开天玑门!”
“公孙长老所言甚是……怀霄,你怎能如此意气用事、固执己见?”一旁溯桦真人的语气也颇显无奈,他比公孙左温和不少,语重心长地劝道,“多年来,在座各位真人与长老无不为白虹的传承费心,即便你再惦念那人,又何必走到如此地步?”
叶如照的衣袂轻轻浮动着。
他没有回应,目光落在腰侧的白虹剑上。
“诸位,容我说两句吧。”红元菱走到几人之间,嗓音抬高几分,“弟子们先回去吧,还有人带着伤。公孙长老即便不满,教训也给过了,此事到此为止——”
红元菱打了个圆场,可苏辞影听得明白,若她想留在天玑门,便非去蒲平道不可。但她根本不想留,更不愿闯什么秘境,她只盼能早日逃离这里。
地上那两位同门的血迹还未干。
他们不过相恋,一同在演礼场御剑飞行,就遭公孙左如此折磨。这让苏辞影怎能不怕?她知道自己犯的错远甚于此,而公孙左及大半长老皆奉行“强者为尊”。
苏辞影本来就不算什么强者,自然不算尊贵,长老们多少怀着轻蔑的想法,包括那些同门亦是,他们的态度已经分明,若是她与叶如照的事情一旦曝光,那么下场也不言而喻了。
浓烈的恐惧攥住心脏,苏辞影一点一点蜷起身子。
她绝不要落到那般下场。
这场训诫终于结束,那些对话却仍在她脑中回响,惊惶挥之不去。
她正想悄悄溜回东野峰躲起来,叶如照的传音却倏然落入耳中,话语里的意思,就是让她去议事厅旁的静室。
苏辞影一点儿也不想去,可她无法违逆叶如照。若拒绝也可以,但他有的是办法找到她,到时只怕更难收场。
踌躇再三,她还是走到静室门前。轻轻叩响后,里面传来他熟悉的嗓音,舒缓如常,却令她魂飞魄散,几乎想转身就逃。
议事厅外人来人往,长老弟子穿梭不息。静室内虽只有他们二人,门也关着,无人会贸然闯入,更无人怀疑什么,可苏辞影仍觉得心慌意乱,仿佛是在与他偷情一般。
她慢吞吞挪进去,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师尊……”
叶如照坐在桌案后,案上茶烟袅袅。苏辞影注意到,直至她走进来,他才执起褐砂茶壶,向第二只空杯里注水。
白雾氤氲之间,模糊了他清绝的眉眼。广袖滑落时,一截雪白的手臂露了出来,其上黛青的血管清晰可见。
“你很紧张?”他看着她还维持着行礼的姿态,在她刚要起身时,毫无波澜地道,“我没有让你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