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她连装也懒得装了,也没有同叶如照告别,只敷衍两句后便一路跑回了自己院落。
然而离开之时,叶如照的目光却好似实质般,如影随形,让她总觉得毛骨悚然的。
如今她已做好了离开宗门的打算。临走之前,她打算先给平日照顾自己的师姐们送些亲手炼制的丹药,再看看能否将解毒丹炼成。因而接下来她简直是在与光阴相竞,容不得半点歇息。
此刻坐在书案后,苏辞影将那位无名丹方作者的所有书册都取了出来,简单做了整理与划分。连续两日过去,到了与孟霁约定的日子,她想了想,终究没听叶如照的嘱咐。
反正只是去取个丹方,若实在不行便当面回绝孟霁,免得总觉无功不受禄。
待见到孟霁时,苏辞影发现他今日将头发规整地束起了。
如今正是巳时一刻,晨光格外刺目。孟霁穿着一身绛紫衣裳,腰间系着淡金色束带。这时苏辞影才留意到,他竟有耳洞,却只戴了一枚柳绿色的耳钉,显得分外昳丽。
孟霁见苏辞影到来,先将她是上下打量一番,继而说道:“你看起来休息得不大好。”
那是自然。
苏辞影连日躲在房中钻研炼药,又因叶如照之事提心吊胆,若还能精神焕发反倒奇怪了。
“许是近来有些疲累……”苏辞影勉强敷衍两句,正欲搬出那套惯用的话语,来回绝他的赠予。
孟霁却截断了她的话,神色未变道:“你先看看这份丹方罢。”
苏辞影对他的态度感到几分蹊跷,但仍依言接过他递来的一本薄册。随手翻了几页后,她却再克制不住面上神情。
想来自己的脸色定然极为精彩。
孟霁问道:“你认得这丹方的作者?”
苏辞影才恍然大悟,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何状况。虽不知孟霁究竟意欲何为,但大致可推测,他或许是在试探自己。
这分明是那无名氏作者的丹方,无论字迹抑或书写习惯皆如出一辙。而最令人心惊的是,这本正是那册教授修复金丹的秘籍。
“少宫主这是何意?”苏辞影又要装傻充愣了,“我自然不认得这作者,我平日不过喜欢侍弄药草,于炼丹一道实是不算精通,少宫主若不信,大可问问师姐她们,我前些时日才炸毁过一鼎丹炉。”
“若你对这丹方有兴趣,收下便是。”孟霁未再多言。
苏辞影哪里敢接他的东西,当即就要将册子归还。然而孟霁“唰”地展开折扇,向后轻巧避开几步,倒让她急了起来,又不敢当真与孟霁拉扯——说来,苏辞影也算个老实本分的人,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便是对叶如照生过些许不该有的绮念,偏这点心思还将自己害得不浅。
然而孟霁本就身法高明,任她几番试图归还,终究未能成事。
最后苏辞影也只能收下了。
当怀揣着这本和自己手里一模一样的丹方,苏辞影纠结万分离开演礼场,还是回到了自己院落。
她看了眼储物戒指中满满的药材,转身便往东野峰去了,继而自此住下了。自三月下旬至四月中旬,她从未离开炼丹房半步,期间叶如照曾遣人来传话,她皆推说正忙于炼药,待解毒丹成后再去拜见师尊。
但这样传话过去,叶如照定然不悦,但这段时间她确实无法下山,也当真在东野峰炼药,他倒也寻不出错处。
直至四月下旬,给师姐们的部分丹药已然炼制完毕,这日却有一位面熟的师兄前来,传话说,长老让所有亲传弟子均需前往议事厅一趟。
苏辞影细想片刻才记起,这位师兄乃是门中一位德高望重长老的亲传。那位长老平日亦常坐镇议事厅,通常传唤弟子皆是有要事宣布。
“好,我即刻便去。”苏辞影说道。
“嗯,务必快些,公孙长老也在——”师兄说道。
苏辞影听出师兄言外之意,心底也生出紧张来。但对方并未说明何事,神色匆匆,通知过后便御剑离去了。
她也不敢耽搁,待一切收拾妥当,时隔近一月方才走下东野峰。
因着不会御剑,两处又相隔甚远,宗门地界辽阔,苏辞影只能一路小跑前往,但踏入议事厅内,环视在场众人,才发现自己竟是姗姗来迟。
此刻因疾行而来,苏辞影面上已浮起一层薄红,气息犹未平复下来。
所幸也无人责怪她的迟来,只见各长老门下亲传弟子皆已到场,红元菱亦在其中。
眼前的议事厅是分内外两进,外厅乃弟子日常往来之处,两侧各有长廊连接,廊上便是掌门与诸位长老的静室。
内厅则设玉阶并十八张座席,如今能出关、尚在宗门的长老与真人们尽数列席,最上首坐着气势凛然的太上长老,依辈分与修为,叶如照正坐在公孙左身旁。
只见公孙左骤然起身,未待苏辞影反应过来,他已猛地挥袖,灵气四溢之间,将旁侧弟子奉上的茶盏“哗啦”一声掀翻在地。
“我天玑门万年清誉,竟叫这大逆不道之徒毁于一旦!”公孙左怒喝道。
“将那孽障押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