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继续说。”
叶如照这般反应,简直让苏辞影魂飞魄散。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甚至上前一步。在苏辞影浑身僵硬、四肢微微发颤之际,他竟伸手,细致地替她理了理因奔跑而散乱的衣襟。那动作自然而熟稔,如同长辈照料从外归家、衣衫不整的孩童。
那修长白皙的指尖宛如玉琢,并未真正触及她的肌肤,只余布料摩擦过的细微触感。
这本该是亲近乃至温存的举动,却让苏辞影毛骨悚然的,恨不能当场晕厥过去。然而,鼻尖萦绕的、来自他身上的淡雅冷香,又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感觉,让她的脸颊迅速烧灼起来。
“……我想说的便是这些,我知晓自己本非天资卓绝的人,这样留在师尊身边,恐也于您无益吧。”
“是么?”叶如照退后半步,语气听不出波澜,“你觉得留在我身边不好,是因为自觉修为低微,无法修剑?”
“……是。”
“那你随为师来吧。”
苏辞影完全摸不透他的意图,一时茫然不已。叶如照极少谈及他的自身过往,如今也不愿多聊这洞府里的奇妙阵法,令她暗自气闷着。但她还是依言,老老实实跟了上去,两人一路行去,再次回到那乳白色的宽阔洞府之中。
这一次,叶如照当着她的面,在最内侧的玉壁前驻足,屈指在墙面上有节奏地轻叩数下。随着一声滑响,玉壁竟自中间缓缓分开,显露出一间颇为宽敞的密室。
室内陈设简雅,垂挂着桃花粉的轻纱幔帐,设有书案、柜阁与香炉等物。
苏辞影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这洞府之中,除了暗格,竟还藏有如此一间暗室?
在她忐忑不定的目光中,叶如照的脚步并未停歇,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跟入。当手指拂过层层柔软纱幔,耳边唯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越是向内行去,她越觉脑中空白一片。
暗室比她预想的更为深邃,里面竟零散放置着一些她幼时的玩具、胡乱涂鸦的书册、早已穿不下的旧衣,甚至还有当年行拜师礼时她用过的那个茶杯——提起拜师礼,据师姐们转述,当年她拜入叶如照门下时,并未如寻常弟子那般捧着白瓷茶杯跪地敬师。而是被叶如照抱在怀中,由他握着她的手,就着那茶杯饮了一口。
拜师礼是在宗门诸位长老乃至掌门红原元菱见证下举行,她身为叶如照的亲传弟子,仪式自是隆重。太上长老公孙左也在场,眼见叶如照全然不循规矩,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公孙左更是当场震怒不已,礼成后便严厉斥责过叶如照。
然而叶如照从未放在心上,他若真在意这些陈规旧矩,当初也不会在整个仪式中,都将年幼的她抱在怀中,甚至置于膝上。
“那时你的手还没这茶杯大,两只小手勉强捧着,我们都怕你拿不稳泼洒了,烫着自己。可你师尊也没让你三拜九叩、从山门一步步跪行至议事厅……他就是一直抱着你,在那些长老面前走了一遭。”
师姐们昔日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苏辞影忍不住抬头,望向身侧这个让她思绪纷乱的男人。
他究竟将她当作什么?
情难自禁地,苏辞影小声唤道:“师尊!”
“怎么?”
在这桃粉色的朦胧纱幔间,他的面容如雾里看花,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
苏辞影听见自己声音发颤:“您让我随您进入这暗室……究竟是将我当作什么呢?”
“你希望我把你当作什么?”叶如照说着,随手撩起一缕艳色纱幔。那柔靡的桃红映着他冷白的指节,竟显出几分惊心的艳色。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道,“你是不愿再做我的徒弟了,是么?或者说,你并不甘心,你我之间仅有师徒之情。”
最后一句,已是笃定的陈述。
“最初我并未想与你生出任何旁的情愫。我也曾尽心尽力,抚养你长大。”他话音渐低,半个身子隐在飘拂的纱幔后,微微俯身,那姿态似是无奈,又似喟叹,“不知是我的教诲何处出了差池,竟让你生出这样的念头。”
“我曾经也确是将你视为徒儿,乃至女儿般照料着。我并不愿今生今世与你有任何逾越的纠葛。是你让我动摇,是你要我,与你一同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苏辞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剧烈情绪冲击之下,她的脸颊烫得惊人。
她忍不住争辩道:“师尊!您究竟在说什么?!我何曾引诱过你?您为何认为我是罪魁祸首?”
“那你认为,你为什么现在能站在这里,还能用这种口吻对我说话?”叶如照忽然笑起来,发丝随着动作轻曳,他的脸庞如同冰雪中骤然绽开的春花,“现在,为师给你一个选择。我要你为我打破世俗伦理,为我违背门规,不顾一切地选择我。若你此刻感到害怕或彷徨,大可拒绝。但从此以后,为师也不会再见你。”
苏辞影顿时气得不轻。
即便对他迷恋至深,她也无法认同这扭曲的论调:“可是师尊,您若真与我在一起,您也需顾及您的身份,也顾及这传承上千年的门规戒律,怎么可能只要求我——”
“不。”他轻轻摇头,目光紧紧锁着她,“上千年的门规,我不在意。你曾经的身份,我不在意。你今生今世的成败得失,为师也不在意。”
说着,他忽地向前逼近一步,在苏辞影惊惧的注视下,他淡声道:“我只在意,你是否将我视作一个寻常的男人来对待。”
话音未落,他已近在咫尺。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颌,极缓地摩挲着,视线却落在她的唇瓣上,流连不去:“比如现在……你是否愿意原谅我的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