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封面所示,似是抢夺其他修士的金丹,又或是传授炼制人丹的邪法。然而她着实多虑了,待翻至后半部分,才发现这竟是一本教授如何修复金丹的秘籍。
这可是传说中不可能办到的事。
不过据作者所述,若要修复他人破碎的金丹,需先夺取一枚完好的金丹,将其与自身破碎的金丹一同置入丹炉进行炼化。待一好一损两颗金丹融合为一,重现完美无瑕的模样,便可重新纳入体内。
即便是已结成元婴者,若元婴溃散,也可沿用此法。
但苏辞影察觉了这金丹修复之法中的蹊跷。自身的金丹必然认主,怎可能经过炼化后就真心服从他人?
更何况夺走他人金丹,必定会致使其修为尽失、重伤濒死,多年苦修毁于一旦,如此行径,又怎能去做呢?
此时,苏辞影忽然灵机一动。
既然金丹与金丹可以相融,那么灵兽或妖兽的内丹是否也能同理相融呢?若是用市面上合法交易的妖兽内丹,来修复修士破碎的金丹或元婴,或许就能避免伤及他人。
常有散修或内外门弟子下山斩妖除魔,既能维护凡间安宁,又能赚取灵石。她若前往湖心亭坊市,定能购得这些流通甚广的妖兽内丹。
不过,此事需要长久的时间,或许可以等自己到炼成百转润泽丹后,再作尝试。
如今思量已定,苏辞影随手将这本绘满火柴人的丹方收入储物空间里,又在药谷中忙前忙后数个时辰。待日近西山,她掐了个净身诀,整理好衣衫,准备前往叶如照的洞府。
然而这段时日她运气实在不佳,每每走出、去往药谷,都必须经过那人来人往的演礼场。而这一次放眼望去,孟霁竟又在那里,正与门中众弟子谈笑风生。
苏辞影也不知他为何有如此好的口才、待人接物如此之强,竟毫无高阶修士的傲气,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而孟霁瞥见苏辞影路过,忽然唤了一声:“苏辞影。”
随后他又转向身旁那些师妹,含笑问道:“我没喊错你们师姐的名字吧?”
“没有的!”有师妹抢着回答道。
面对此情此景,苏辞影只得停下脚步,挂上惯常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问道:“少宫主有什么事情告知我呢?”
“听说你在天玑门修习丹道,恰巧我偶得一本丹方,只是我门派中研习此道的人甚少。你若感兴趣,过些时日我把丹方转交给你。”
此前他便提过见过幼时的苏辞影,因此师妹们并未觉得奇怪。
加之他多次侃侃而谈,许多师姐妹似乎都已放下警惕,全然忘却他曾抢夺白虹、向叶如照下战书的事情,反而因他温润秀丽的外表、知情识趣的谈吐,对他颇生好感。
譬如眼下,苏辞影便觉察到不少望向自己的目光里充满羡慕。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情绪。
“多谢少宫主美意,只是无功不受禄,我怎好平白无故拿您的东西……”她只得勉力推辞着。
“若真觉得无功不受禄,想跟我客气一番,不如多劝劝你师尊,请他莫要执着,我愿出重金买下白虹。”孟霁利落地展开折扇,眉眼弯弯地说道。
此言一出,不只苏辞影,周围师姐妹们的脸色也都变得微妙起来。
谁都没想到他仍未死心,他看起来也并非痴傻之人,不知为何总在此事上纠缠不休,难道真是对未婚妻一往情深,故而执念难消?
“所以,不必跟我客气什么。”说完,孟霁不等苏辞影回应,朝正在清点灵石的侍从们使了个眼色,随即侧身,回眸道:“后日,我在演礼场等你。”
侍从与侍女们随孟霁离去,只留下苏辞影面对同门们的追问。
她也不知孟霁究竟有何魅力,三言两语便搅得人心神动摇,使得同门屡次向她打听孟霁的事情。但她对这位少宫主毫无印象,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感到自己又一次被推至风口浪尖上,她离开宗门的念头因而更重了几分。
只是心底仍有些不舍——不舍这生活了十六年的师门,不舍离开叶如照身边,也不舍她精心打理多年的药谷。
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不离开,便须永远活在这场不平等的对照之中,更要为自己的感情与未来处境日夜难安。
真正下定决心后,苏辞影竟觉心中哀伤散去大半——原来在她的心中,自由、尊严与爱之间,此时此刻,仍是自由最为重要。
夕阳余晖洒落在地,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连日来的倒春寒似乎也被驱散了几分。
苏辞影攥紧洞府的令牌,如往常般穿过青色石子路,凭令牌打开层层结界,步入叶如照的洞府。
然而她在洞府内外转了一圈,都没见到叶如照的身影。
不得已之下,她开始在落花如雨的山径间奔走,甚至怀疑是否自己记错了时间,或是叶如照忘了约定。
但越往洞府深处走,周遭景致越发奇异。
不知不觉间,她抬头望去,只见那轮夕阳已然消失,天幕幽冷而黯淡,视野里的一切都浸上月华的清辉,乌梅花树也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莹蓝色的大江,江水静谧流淌着,仿佛置身另一重未曾踏足的世界。
四周极静,不闻鸟雀虫鸣之音。
江畔生着极高的芦苇,枯黄的苇叶随风簌簌摇动着,当听到轻微的水波声,苏辞影忍不住拨开层层枯枝,朝江面尽头望去。
澄亮的江面里,竟然倒映着两轮月亮。比起天上那轮柔美冷寂的圆盘,立在江边高塔上的月亮更加冷寂而疏离。
他正俯瞰整条江河,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起来。
“师尊!”苏辞影忍不住唤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