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微微发烫,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师姐们看着她长大,这几年又发现她总待在药谷里,好不容易见到,便拉着她一个劲儿说话。
她们说她跟小时候差别很大,因那时她特别瘦弱,被叶如照抱回来的时候,连哭都哭不出声。
苏辞影一边听一边点头。她其实不怎么记得小时候的事,只当是听一场闲谈。
说着说着,师姐们却话锋偏转,转到叶如照与孟霁的那场比试,及琼漪等旧事上了。
“还是没放下?可能是吧,以往掌门和他都不允许我们提的。”一位师姐压低了声音,“好了打住,既然不允许说,万一他又传音过来,我们倒是难堪了。”
苏辞影这下也不敢问了。
谁知道叶如照的神识覆盖有多宽、感知有多细微?他要是知道她在打听这些,怕会问罪一番,说不定又要罚自己抄书。
有师姐赶紧转移话题:“诸旗已经金丹了吧?他是这五十年来,门派里最快突破金丹的弟子了。”
“是了,他修行进境一向迅捷。”
“哎,你们别光顾着聊天,师妹都跟不上你们的话了,”一位师姐朝她眨眨眼,“好啦,你别傻站着在这里,别忘记你要做的事情。”
“嗯……那师姐们,我先告辞了。”
苏辞影这才如梦初醒。
她与师姐们分别之时,夕阳正西下。金灿的余晖洒满天际,落在绵延起伏的群山背后,有几只鸟雀在天幕里斜划而过,留下清脆的啼鸣声。
她朝那洞府走去,穿过纷扬如雨的乌梅花瓣,眼前仍是那以乳白为底的静谧空间。
熟悉的木匣仍摆在洞府入口显眼处。
叶如照竟然还在府中。
他正立于乳白色的立柜前。比起前段时间的散发,他今日却将乌发高束于金冠之中。只见那冠上明珠流转着温润光泽,华贵非常。
他似乎总是疲惫,像是在千年时光里磨平了心性,即便今日戴着如此华美的发冠,气韵依然显得颇为冷寂。
见苏辞影过来,叶如照神色不变,只是凝视着她许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待他收回目光,未等苏辞影反应,叶如照已利落地侧过身。
她只能看见他流畅而漂亮的侧脸轮廓。
而当着她的面,叶如照指尖微勾一瞬,触碰到了乳白立柜上的机关扣。
只听“咔”一声轻响。
在她惊愕之际,叶如照眸光流转:“你是不是动过这个柜子?”
他说完,朝她走近了一步。
在这般氛围下,叶如照这略显突然的动作,令苏辞影顿感不安,甚至觉得他是在兴师问罪。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并未拉近多少,但那一步仿佛踩在苏辞影的心弦上,当她怔愣般地抬起眼,正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那眼中并无愠色,似乎他这样的人,仿佛永远不会有裂痕,永远是一块光洁的玉石,也是冷冽至极、泛着雪光的锋刃。
她急忙解释:“没有的,师尊。我上次只是不小心误触了机关,但录影石里的内容,我真的没看过。”
叶如照并未说话。
如今不知是上次的伤口未愈,还是他已到了心力交瘁的地步,他总显得苍白而清寂,此刻这感觉更重了。
“你近日在做什么,”他未再追究这个话题,似乎真的信了苏辞影未打开录影石,“上次叫你抄写的门规,为何如今还未交来?”
“我是想这几日呈给师尊,只是还未寻到合适的时机。”苏辞影这话倒是出于真心,她有点蔫蔫地回复道,“我原打算先将手头的事处理妥当的……”
“你平日很忙么?我给你半月时间抄写门规,至今未见一字。”他说罢,似也有些无奈,亦有些恍惚着,可这恍惚只是转瞬。待他回过神来,已是朝着洞府门口走去。
“现下取了洗髓枝,还在此处站着做什么?”
苏辞影闻言,连忙跟上了他。
叶如照的步履很轻盈,他的身影就在前方几尺外,而她仿佛正困在他的影子里,那墨色渐渐浸染她的视野,甚至吞噬了身躯。
洞府外仍是那片浓艳的色彩,被他雪金色的衣裳一衬,几乎让她醉倒在这斑斓之中,分不清虚实幻真。
“苏辞影。”叶如照忽然回首。
他乌黑的长发有几缕松散了,让他显得不是那么紧绷着,更加柔和一些。
苏辞影发现,他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着,似乎证明他并不是平稳的心绪。
“你觉得这洞府好看么?”
苏辞影仰头望去,他在纷落的花雨中与她四目相对,她发觉他眸中的颜色似乎深了些,竟透出妖异般的紫晕。这与他平日的气质全然相异,令她心头蓦地一跳。
“很好看……”
“嗯。”叶如照闻言,眉眼渐渐宁和起来,“回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