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夜风的呼啸声越来越急,若是苏辞影睁开眼,应能在暗色中一览山川,望见人间点点灯火、明明灭灭的街市。
而时间转瞬即逝,似乎已抵达天玑门,苏辞影感受到那强大结界的气息,脚下的霜寒剑渐渐平稳,她的心跳却越发急促,她不想放开叶如照的衣袖,不想就此与他分别。
一年,两年,十年,还是千年的光阴?
但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待她如梦初醒般睁开眼,恍惚着走下霜寒剑,正对上叶如照的目光,又听见他说:“近日不许你再下山,上次你答应抄的书,若说十遍太多,抄不完,便抄三遍交予为师。”
“是……”苏辞影低下头,察觉到他即将离去,赶紧问道,“师尊,您是不是快要突破合体期了?那您还准备闭关吗?”
“暂且不必,你总爱私自下山,我若闭关,还不知你会惹出什么乱子,今日你竟在那等地方舞剑,倘若出了意外呢?”他的语气严厉了些。
苏辞影不敢辩驳,其实她觉得叶如照的担心有些多余,自己并非与人比试,只是舞剑而已,即便有人认出她是天玑门弟子,也只会对她更加恭敬谨慎,怎么会出其他的意外?
况且,叶如照甚至不愿用白虹剑御剑飞行,是否因为太过珍惜白虹,珍惜白虹从前的主人,才不肯让她踏上那柄剑,以免亵渎了他亡故的师姐?
这虽是情理之中,苏辞影心底却仍不好受。
“弟子明白了。”她只能垂头应下。
“半月之内,将抄好的门规交来。”
“……是。”
待叶如照的身影离去之后,苏辞影怀揣心事回到自己的院落。
她捏了个净身诀,驱散一身脂粉与酒气,随即倒在床上,回忆着与他相处的点滴。
越是回想,便越觉怅然。
不知不觉间,她竟沉沉睡去。
梦中光怪陆离,仿佛置身战场,四处皆是杀戮与尸骸,从未见过那样景象的苏辞影惶惶不安,直至惊醒,才发觉原是一场梦。
她在床上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新的一天已然来临。
今日苏辞影未去药谷忙碌。
上午她在房中抄写门规,直抄得手腕酸软。下午又翻出炼药典籍细读,为了以防万一,即便已做足准备,她仍将书册带在身上,才动身前往东野峰炼制丹药。
东野峰是一座不甚高的小峰,其上种植了许多药草,景致与药谷相差不大。
因天玑门中多为剑修,此地便显得格外冷清,峰上弟子稀少,峰主常年在外云游,所以苏辞影的炼药之术全是自学而成,她偶有困惑的地方,也无从向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峰主请教。
而叶如照也从不过问她的药术。似乎无论苏辞影做什么、做得好与不好,他都并不在意,好像她一无所长,他也一样能够接受。
若说叶如照真有唯一在意之事,大抵便是苏辞影修剑,他并不愿见她在此道上死磕。
“哎……”
每念及此处,苏辞影总忍不住叹息。
如今的她已坐在东野峰的炼丹房中,正处理着各式药材,对照古籍一一搭配着,她要炼制的丹药名为“百转润泽丹”,据说能解百毒,但这可能是古籍夸大其词。
于古籍中有言,说这丹药甚至能解凡俗之毒,如普通蛇毒、生川乌、钩吻等,说得倒是神乎其神。但苏辞影心中忐忑,她生怕这丹药徒有虚名,无法化解叶如照身上的毒,不能使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恢复如初。
丹炉中火焰愈旺,赤红火舌正在跃动不休,让整间丹房里炎热难耐,苏辞影的脸颊泛红,她将称配好的药材按序置于手边,然后逐一投入炉中,为防万一,她还全程以灵力控制火候。
百转润泽丹需炼制三日,苏辞影也做好了守候三日的准备。眼见越来越多价值不菲的药材投入炉中,她心底却越发没底。
第一日尚且无事,夜间苏辞影仍守着丹炉,她一边观察火势,一边在旁抄写门规。
第二日,意外陡生。
尽管苏辞影已万分小心、谨慎至极,甚至将古籍相关章节倒背如流,全程不敢松懈地控制着火候,丹炉却骤然发出噼啪异响,惊得她后退两步。
“轰——!”
三月中旬,东野峰发生了一场爆炸。山头顶端腾起浓浓的灰烟,炼丹室几近被炸毁,丹炉也在剧烈冲击下四分五裂。
好在那名炼药的弟子并无大碍,只是满身尘灰,连滚带爬逃出了炼丹室。
此事顿时成为天玑门上下津津乐道的谈资,众人皆知,引发这桩意外的正是苏辞影,那个在剑道上毫无天赋的弟子。
于是议论愈发兴起,有人嬉笑着打趣着,说苏辞影不仅剑术不行,竟连丹室都能炸了,真不知这等废物为何还能留在天玑门内。
但苏辞影并不知晓他们的议论。
她如今正面对着叶如照的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