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她对照令牌上的标记,回想师尊那些分散各处的洞府,借令牌之力穿过层层阵法与结界,终于抵达一处隐于花林之间的地方。
这是个四季如常之地,地下阵法十年如一日地运转,令此间草木花卉永不枯荣、从无更迭。大片浓郁的靛蓝天幕下,那些不知名花树的色泽浓得近乎阴郁。
漫天飞花迎面扑来,宛如一场细密急雨,落满苏辞影的肩头。她望着眼前乌梅色的花、浓蓝色的天,以及视野中那轮雪白的日晕,恍惚觉得自己步入了另一重世界、另一段时空。
那轮日晕与她所熟悉的截然不同。
它太亮了,在另外两种深浓颜色的映衬下,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仿佛能将人的魂魄也吸纳进去。
苏辞影不敢再看那轮炽日,她以令牌开启了花林深处的洞府。
这座洞府内仅存放着些灵石、符箓、古琴、兽骨之类,俨然是寻常仓库而已,与外界诡谲奇景相较,不免令人有些失望。
她并不在意洞中陈设,如今只一心寻找洗髓枝。但洞府颇大,她一路走走停停,一面四下探寻,一面于心底暗自发誓,自己定要炼成那能解百毒的灵丹。
若此次不成,未能将解毒丹送至叶如照手中,那么下一次、再下一次,她总有一日定能成功的。
不知不觉间,她已走到洞府的南角。此处设有一面乳白色的高大立柜,柜面中央,则嵌着一枚泛着晕黄的椭圆铜镜。
她在柜前驻足刹那,犹豫着伸手拉开上层屉子。放眼望去,其中整齐码放着一沓沓陈旧符纸,几枚色泽黯淡的灵石,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她正想合上抽屉,指尖却不经意掠过柜边,也不知触碰到哪处,或者是意外引动什么禁忌,竟然听见轻微的“咔嚓”声。
这是极轻的机关转动声,于自己的视野里,那铜镜上晕黄的光泽迅速褪去,化作如外间日轮般的雪亮,清晰照人。与此同时,立柜侧面居然滑开一道人的躯体那么宽的缝隙。
而缝隙与苏辞影视线齐平的地方,设有一处暗格。它的中央垫着的红绒布,其上静静置着一枚指节大小、通体莹润的深青石头,石身表面还有波纹流转,一圈圈漆黑的、弯曲的圆纹自中心扩散,恍若某种兽类的瞳仁。
是录影石。
苏辞影心下一乱。
录影石多用于记载紧要之事,或难忘的回忆等等,当然在天玑门里,更多是演示功法秘要,通常需要灵力方能触发。
她从未在师尊其他洞府中见过这般布置,洞府藏在如此隐蔽的花林洞府深处,竟还设下这个暗格,封存着录影石。
这枚石头里究竟录着什么?
她迟疑片刻,终是没有伸手触碰。
这是叶如照的私藏,她不愿窥探这些。
强压下心中涌动的好奇,她急忙在柜周寻找闭合机关的枢钮,然而“请神容易送神难”,方才轻易触发的机关,此刻却遍寻不着。
怕是闯祸了。
苏辞影急得脸颊生了一层薄红,心中叫苦不迭。她又在柜前摸索许久,才重新触到机关,将那暗格合上。
她仔细检视了一遍乳白立柜,生怕留下痕迹。纵使她未曾观看录影石中的内容,那股做贼心虚之感仍萦绕不散。
于洞府中再寻觅了一阵,苏辞影才在入口处的匣中发现了洗髓枝。
那匣子纹饰精致,包裹得极为讲究,不似寻常药材收存之处,倒像一份赠礼,可能是旁人送给叶如照的。
又或许是叶如照准备赠予旁人的?
苏辞影心绪愈发纷乱,握着匣子的手有些发颤。
当她走出洞府时,飞花又簌簌落在她的发梢、眉眼与颈间,衣上也浸染开一片乌梅子般的淡晕。她在这片纷繁花雨中向前奔去,直至结界近旁,却不由自主地回首望去。
太美了。
她的心底浮起浓重的眷恋。纵然这洞府奇诡而神秘,透着说不清的危险。
回到住处后,苏辞影仍对那处洞府念念不忘。如今她独坐院落石凳上,心不在焉地解开匣上细带,露出其中包裹细致的洗髓枝。
她取出后一番端详,发现这确是一株品质上佳、合宜入药的灵材。
她又想起丹籍上所载的另几味药,那些药虽不算罕见,却价格不菲,须要前往大拍卖行方能购得。好在苏辞影并不缺灵石,所求不过是多费些时日罢了,已经在过去几月内悉数购入了。
“哎,又要炼药了。”苏辞影在心底嘀咕着。她一路跑回卧房,整个人扑倒在软榻上,懒懒地埋进被褥间,“好想再偷闲片刻……好想去人间游玩啊……”
但不管苏辞影眼下多想偷懒,午后都须往红元菱那里走一趟。
她在软榻上只赖了片刻,终是起身整好衣装,朝红元菱的洞府行去。
这位掌门不仅是门中数一数二的女子剑修,天赋卓绝,更因执掌宗门多年,剑道体悟远非常人可比,想来若是请教一番,定能给自己一些不一样的启发。
她此去既要将宗门弟子的那些话,一五一十转告于红元菱,也想顺道请教剑法。